「有时候半夜醒来,听着风声,会觉得这百十年,就跟一场大梦似的,醒了才发现,还在原地。」
「原地也没什么不好。」
谢苍松看着碗中酒,淡淡道。
「至少清静。」
「清静是清静。」
老道士笑了笑。
「就是太清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这把老骨头,一天天朽下去的声音。」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碗沿偶尔轻碰的声响,和窗外永不止息的风雪声。
「师父,您丶您不是从来都不喝酒的吗?」旁边侍立的小道童壮着胆子,小声问了一句,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懂个屁!」
老道士瞪了徒弟一眼,喉头却有些发哽。
「你师父我还有几年好活?临了临了,还不能享受享受?」
「怎么可能?」
小道童急了。
「师父您明明说过,咱们修道的人,与天地同寿,永远不会死的!」
「那都是哄你玩的。」
老道士端起碗来。
「对了,这句话不能往本子上记啊。」
老道士一把抢过小道童手里的本子。
啧啧了两声。
「让你不记关于我们两个的事情,怎么又记上了。」
老道士连忙将他们两个的事情全划掉了。
他的修为,早就停滞不前了。
仙路渺茫,那道门槛看着近,实则远在天边。
自从师父因故失了记忆后,他便守着这沉香山。
岁月悠悠,道法未曾寸进,倒是这灶台上的功夫,一日日精湛起来。
老道士也越来越像一个凡人了。
他觉得他要都走在师兄面前了,毕竟师兄看着修为那么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