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抵达洛阳,已是十一月二十六日。
最先看到文稿的,是太学之中的数千学子。
东汉太学鼎盛之时,学子远超三万之数,如今虽不复往日盛况,却仍有数千学子聚集于此。
这些人里,有心系天下丶潜心治学的真儒者,有浑水摸鱼丶混取资历的庸碌之辈,也有藉机结交名士丶积攒人脉的世家子弟,可无论哪一类人,都对这类惊世骇俗的新鲜文稿格外关注。
那篇《告天下士民辨邪扶正书》,被一个来自陈留的商人,贴在了太学门口的酒肆墙壁上。
商人本是想炫耀家乡出了绝世神童,未曾想竟引得太学学子纷纷驻足围观,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人群之中,有人连声叫好,直言终于有人将太平道装神弄鬼丶蛊惑百姓的把戏扒得一乾二净,大快人心;
也有人满脸不屑,嗤笑一个五岁孩童懂什么家国大义丶世道邪正,不过是陈留豪强豢养的清客文人代笔,沽名钓誉罢了;
更有人看完文章,抬头追问身旁众人:
「这陈留书院,究竟是何方所在?平日里都教授何等学问?」
四下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能答得上来。
又过了数日,洛阳名士郑泰听闻了此事,心中好奇,便多方打探消息。
郑泰与何顒丶荀攸相交莫逆,在士林之中颇有声望,他特意托人赶赴陈留探查,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大为震惊。
这陈留书院,竟不专研儒家五经丶不深究章句训诂,反而教授算术丶农事丶医方丶簿记这些实用之学。
书院学子,读《九章算术》研习数理,读《泛胜之书》深耕农理,读《汉律》节选通晓法度,读医书典籍救死扶伤。
儒家经义虽也涉猎,却并非主修课业,更不以此设考评判学子优劣。
郑泰将这一消息在洛阳士林传开,瞬间掀起轩然大波,各方议论纷至沓来。
有人满心鄙夷,太学博士王奂更是当着一众学子的面,厉声斥责:
「不主修儒家经义,也配称作书院?耕田种地自有农人田间研习,算帐记帐自有商贾铺子学艺,何必专门建一座书院,误人子弟?这般舍弃儒学根本,专研旁枝末节,实属舍本逐末,彻底败坏了治学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