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簧床吱嘎响了一声。
张勇把客厅的灯关了,回到自己那间六平米的卧室。
他从抽屉里翻出那本硬皮笔记本,又把桌上那沓汇款存根一张张展开,用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表格。
日期丶金额丶收款人丶备注。
一笔一笔抄。
1983年3月,五十,张德旺,老屋瓦碎了。
1984年6月,二百,张德旺,种地缺化肥。
1986年11月,一百五,张翠芬,老婆婆腿摔折了。
......
一打欠条,抄了老半天,全是寄保定的。
张勇把铅笔搁下,扫了一眼总数。
总额:八千四百二十元。
七成多,都是同一个人。
张德旺。
……
次日清早,六点刚过。
张勇洗了脸出门,先去传达室拨了谭兴国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
「喂?」
「谭主编,我是张勇。昨天的事,谢谢您。」
电话那头传来谭兴国打着哈欠的声音。
「唉,你可别谢我。说巧不巧,陶处长那天正好在朝阳这边开一个会,我只是打了个电话,至于来不来,那是人家自己看得上你。」
谭兴国顿了一下。
「不过,张勇,你小子运气是真好。要换个日子,我打十个电话也叫不来一个处长。我可没这么大面子,你这叫什么——时来运转。」
张勇笑了一声。
「另外有件事你留意下。」谭兴国的语气松快,「出版合同我走挂号信寄你了,应该这两天就到。你收到了看看,有问题再找我啊。」
「行,谢了。」
挂了电话,张勇骑上嘉陵125,拧油门出了劲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