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掩蔽部里待了快半个月,把它改造成了他的私人工坊:角落里堆着废弃的沙袋帆布丶几根铜管丶两块废钢板丶一捆橡皮条。桌上摆着缴获的德军迫击炮零件,旁边压着一叠用铅笔写满的草稿纸,从角度数据到材料清单,密密麻麻。
他不是无缘无故把这里改造成工坊的。
一月初,威尔逊找他私下谈过一次,顺带给他看了几张索姆河方向的地形图,说师部有风声,今年夏天那一带会有大动作。
约瑟夫把地图记在脑子里,之后一个人对着角落坐了很久。
战线现在是相对平静的——双方都在冬季里舔伤口,补充兵员,储备物资,没有人有精力发动大规模攻势。
但这种平静,在堑壕战里是种奢侈品。约瑟夫知道,这平静有个截止日期,再过几个月就是索姆河战役了。
所以他没有睡懒觉,没有像奥康纳一样,把枪拆了装丶装了拆打发时间。他把每一天都切成块,分配给每一件他能做的事。
麦克唐纳来的时候,约瑟夫正在把十六层帆布叠在一起,往一起缝,中间还夹了几片打扁的罐头铁皮。
「防弹用的?」麦克唐纳在旁边坐下,拿起一块铁片看了看。
「严格来说,挡不住正面枪击,」约瑟夫把针穿过布料,用力拉紧,「但索姆河那一带……」他停了一下,「那地方的地形我看过地图,开阔,炮击密集,大量伤亡来自斜角飞来的弹片和流弹,而不是正面枪击。这东西能挡破片,关键时候能救命。」
麦克唐纳没接话。他是个不爱说废话的苏格兰人,沉默片刻之后,他默默把另一块帆布铺开,拿起了旁边的针。
两个人就这么一起缝了起来。
掩蔽部外,奥康纳的枪还在拆了装丶装了拆。汤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鼾声悠长。偶尔有炮声从北边滚过来,像远处打了个雷,然后一切又归于死寂。
约瑟夫缝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麦克唐纳,你说这东西,如果让威尔金斯他们看见,他们会不会自己动手做?」
「会。」麦克唐纳回答。
「为什么?」
「因为,」麦克唐纳顿了顿,平静地说,「活命的法子,不用人催。」
约瑟夫笑了笑。他低下头,继续缝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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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场战斗的消息是威尔逊上尉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