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却有颗珍珠松动,显得不是那么的整齐。
奥尔良公爵的丝绒长袍扫过时,带起一阵浓烈的古龙水味。
这位摄政王在签署时,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晕成小团,像在表达他的不满。
我注意到他身上的三色徽章别反了,红色在左侧,蓝色在右侧。
按照1789年议会颁布的徽章规范,应当是蓝丶白丶红自左至右排列,象徵「自由丶平等丶博爱」。
这在往日是要被宫廷礼仪官训斥半个时辰的,当年路易十五的宠臣只因把绶带系歪了半寸,就被逐出宫廷三个月。
此刻却没人在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或许是故意的,就像他颈间的家族纹章故意露出一半,另一半藏在长袍里,
奥尔良公爵签字时,手稳得像块石头,笔尖在纸面划过的弧度甚至比礼仪手册上的范本还要标准。
但我看见他把怀表掏出来又塞回去,银质表链上的家族纹章与表盖上的三色纹章撞在一起,发出细不可闻的叮当声。
后来我才知道表盖内侧刻着的字:「1789年7月14日,巴黎——制宪议会赠」
那是巴士底狱陷落的日子,一个本该被贵族诅咒的日期,却被他随身带着,像枚耻辱勋章。
他在「教会权益」条款旁画了个极小的十字,墨迹浅得几乎看不见,不知道的还以为「逗号」的重影,只有我这种没事盯着纸面的文书才能发现。
当初我潜伏在巴黎当陛下的代表和联络人时,我曾见这位公爵向神父忏悔时,用同样的力度在祷文上画十字。
「伪装的虔诚比无神论更令人不齿」。
此刻这个十字,大概是在向教会示好,又怕被议会派看见,真是个高明的演员。
路易十六陛下拿起笔时,我发现他右手食指有块新的茧,那是长期握木工刨子才会有的痕迹,与国王的身份极不相称。
去年冬天,我在杜伊勒里宫的木工房见过他,当时他正为公主泰蕾兹和王子夏尔做玩具木马,刨子在木头上推过的声音比任何王室训话都要专注。
这双手既能握紧权杖,也能玩转刨子,却终究握不住正在流逝的王权。
他签字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对「退位」这些条款早已毫不在意。
笔尖划过「路易?奥古斯特」的花押时,比他签署任何王室诏令都要简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