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圳听完后敏锐的察觉到了关键,这宫里的宦官们,天残地缺无儿无女的,纵有侄子外甥的,也不敢尽信。
于是生前争品级,死后争香火,争来争去,争的不过是一个归处,而谁能给他们这个归处,谁就能攥住他们的心。
「历代都是这么修吗?」
马德昭缓缓道:「按照规矩,历代司礼监掌印都会牵头修缮一下,几位大璫凑个千八百两银子也就够了,但目前看这次是要大修,筹措的钱粮与日俱增,看样子是要远超前代了。
名义上是追奉先祖丶安顿后事,借的当是,同堂共穴丶弟兄永愿的旗号来收拢人心,让各监宦官都念他们的好。」
朱载圳点点头,这聚的不只是亡魂,更是活人的心,严嵩在朝中结党,徐阶在提拔清流,宫里的宦官们也没闲着呀。
「看来麦大是更看好高大伴了。」朱载圳目光望向西苑方向:「我还以为,下一任司礼监掌印当是黄伴呢。」
麦福这个年岁这个身体,特意在这时如此大动干戈,显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想最后托扶高忠一把。
「黄秉笔得圣上宠信,但为人太厚道了,陛下也未必想让他出任掌印,这个位置也不尽是好处。」
无论是在官场还是宫里,真照拂你,不是一定要把你捧到高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当然,也一定不是把你一直压在底下,要像黄锦这般,皇帝提拔他为司礼监首席秉笔,权重位高还不担责任。
旁人欺负不了,出了事就都是掌印的意思,这份圣眷,宫里谁不羡慕。
朱载圳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小巧但颇有分量的宣德炉端盘了起来,这件东西,上个月就被黄锦送还回来了,既是过了明路,他便时常拿出来把玩。
「他们凑了多少钱了。」
张兴只知道有这回事,更细的就不是他能打听到的了,旁人现在对他客气,可不代表真把他当人看,只是看在景王的面子上,尊重他养的猫狗罢了。
而现在的马德昭就不一样了,素得信重的皇子大伴,将来景王若是成了,那马德昭不是在司礼监掌印,便是去提督东厂,甚至也有可能同时兼任。
如此,其就不只是在宫里算是个人物,在整个天下都是说得上话的人,要知道这世上「人」可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