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此番朝邺,筹措军饷、疏通漕运、清查户籍,为得就是备战,断不会坐视其大。”看他面色稍霁,又道,“何况,他再‘恤狱讼’,安能比得上世子所修《麟趾格》,律条之精......”
高澄骤然冷脸,打断道,“《麟趾格》修得好,我岂不知?!可它现下最大的用处就是摆在那儿,好看!”
茶盏重重顿在桌上,吓得添茶的侍从打了个哆嗦。
“脏满一匹则死?哼,晋阳那群人受贿何止千匹?!谁可曾掉了一根头发?!”
侍从刚添上茶,高澄便一饮而尽,再添、再饮,如此三番。
等他火气稍泄,陈元康方叹道:“打天下还要靠晋阳六镇兵将,大家身犯锋镝,百死一生,大王若待下过严,只怕会寒了人心呐。”
“是,这个恶人大王他做不得。”高澄停顿一下,一字一句,“但我做得。”
说罢,他才感觉到饮茶后的自然之意,倾身问陈元康:“长猷,何处更衣?”
不等陈元康交代,侍从已上前躬身,“大将军,这边请。”
两人在前院西厕前停下。
侍从推开门暗嗅了嗅,没什么异味,正要请进去,却见高澄的眉头蹙起,脸上掠过嫌恶。
再细瞧地上,站立处确有些湿痕。
他惶道:“大、大将军,后边还有一处。”
从后宅厕舍出来,高澄脸色松快多了。他接过侍从奉上的帕子,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边往回走。
路过后花园假山时,一阵女子嬉笑声从后传来。
高澄勾起笑意,戏谑
道:“你们陈家可真是莺声燕语,热闹得紧。你家主人是怜香惜玉,纵得她们没了规矩?还是压根管不住女人啊?”
侍从忙红着脸解释:“大将军说笑了,西厢园子是我家女公子的游戏之所,便......宽松些。”
“女公子?”高澄修长的眉毛一扬,“陈元康竟有个女儿?多大了?”
“回大将军,六......”
“我要告状,告大将军的状。”
一个清甜稚嫩的童音穿透假山,压过侍从的回答。
高澄脚步定住,两秒后,转身向那座假山走去。
侍从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脚软了好几下,才跟上去。
高澄绕至山石侧畔,视线穿过石孔。
假山后是一个女童和两个女娘,地上画着一圈首尾相连的格子,格中有字,两个木偶错落在格子里,旁有两个骰子,应是在玩一种走格子的游戏。
两个女娘,一个面庞方阔的坐在地上,一个清瘦的坐在石头上,皆梳环髻穿对襟衣,应都是女婢。
高澄的目光,最终落定在那穿蜀锦襦裙、戴金玉项圈的女童身上。
黑漆漆的圆眼,乌黑丱发下那张小脸,白的几乎透光,样子小小的、乖乖的。
小人儿指指格里的木偶,对那坐在石上的女婢重复:“高台,小民要状告大将军。”
咬字软糯但清晰,语调慢慢的。
许是没想好要不要对陈元康的孩子发火,也或许只是想知道小人儿到底要告他什么,高澄在山石遮掩处住了脚,对侍从做了个‘嘘’的动作,将要开口提醒自己小主人的人禁了声。
扮演‘高台’的婢女倒吸口气,“女郎,贵人现就在府上,可不敢胡说!被听了去定要见罪了!”
方脸婢女显然更想巴结小主人,接口道:“怕什么,何时见外客来过后宅?”
小人儿也不解道:“卖胡饼的张阿公告了里长都没事,还得了奖赏呐。那我告大将军,又怎会被怪罪呢?”
侍从看眼阴影里的高澄,那双凤眸微微眯起,脸上是一种莫测的神情。
高台女婢答不上来,只得演道:“咳,那也得属实才是,台下之人,你要告大将军什么?”
“禀高台,我家阿耶总不归家,好容易归了家,又被大将军霸着,请高台为我做主。”越说越没底气般,长睫毛垂下来,细嫩的手指抠着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