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过了。大王说明年朝邺时,带孝瑜同来。”
出府门,主仆二人登上自家牛车,厚重车帘垂下。
陈扶看向净瓶,“知道怎么做么?”
“只说‘我家女郎念着你那莼羹滋味,奴特来学学,’要学得慢些,多观察那兰京几日。最后一日再以感谢之名,将‘茶叶’送他。”
“送的时候怎么说?”
“自是说得贵重些,说是郎主得的赏赐,寻常人见都见不着的仙茗……”
“贵重就一定不会分享么?若他是个慷慨之人呢?”
净瓶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层,但很快便眼睛一亮,“那便不说贵重,只说……是奴婢感念他指点的心意,单为他备下的。‘这茶奴只盼着阿京郎君一人用呢,若是分给了旁人……奴心里是要难过的。’”
她说着,脸上露出女儿家的娇嗔,还扭了扭。
“好童儿。”陈扶唇角勾了勾,闭目靠回车壁。
因着女史的职司,她这一个多月来几乎都埋首于文牍之间,活动范围限于内堂与宴厅,并无正当理由踏入后厨。也只有在宴会传菜、众人往来之际,远远见过那兰京几次。
若就贸然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东西递过去,不仅突兀怪异,引人疑窦,更无法知晓他是否会用。
必须确保他会用,而且是独用——会死人的东西,半分儿戏不得。
东柏堂前早有苍头奴等候。
净瓶一下车,就将提前备的小罐汾清塞那苍头奴怀里,“劳烦阿兄了。”话像炒豆子似的往外蹦,“阿兄可抱紧了,这雪天滑脚的,摔了就可惜了,我家大人从汾州带回来的,喝一罐少一罐。”
苍头奴讷讷点头,在前引路。
“阿兄瞧着真稳重。不知怎么称呼?日后我家娘子若有东西传送,我也好寻阿兄不是?”
“小的叫……刘桃枝。”
走在后方的陈扶脚步一顿。
刘桃枝?
历史名人啊。*
“桃枝辟邪,这名字听着就吉利……”
目送二人拐向后院,陈扶去暖阁褪下沾雪的裘衣,仅着杏色夹棉襦裙,进了内堂。
高澄正闲适地斜倚在凭几上,一手支着额角。崔季舒斜坐在侧,两人姿态透着熟稔的随意。
“昨日呢?”
“昨日陛下晨起练字,临了钟元常的《宣示表》,写了三遍仍不得其神。午憩后召见了中书侍郎裴士礼,赏了杯茶,谈论约两刻钟,多是前朝旧事,未涉时政,也未起草诏令。”
“酉时陛下打碎了一只瓷盏,斥责了宦官,言其手脚粗笨。晚膳用得不多,只略动了动箸,也就韭菜鸡子多吃了两口。戌时初刻,独坐庭中望月约半个时辰,未曾唤人伺候。晚上宿在李嫔那儿,叫了一回水。哦,对了,”从袖中抽出一黄纸,“陛下昨日的‘雅兴’——写了首《咏梅》,臣默背摹了一份。”
“孤影无人赏,寂寞满亭台。”高澄冷笑一声,“墙里圈久了,看什么都是孤影,不是愁绪就是寂寞的。”抬眼看到陈扶,眉梢一挑,“该叫他看看稚驹的梅花,傲霜斗雪。”
“奴婢都是随主子,女史跟着世子,笔下自有峥嵘气象,陛下连养的雀儿都爱叹气。”
高澄将那牢骚诗稿扔进炭盆,“无趣。”
“可不,都不如宫里新进的琵琶乐伎有趣。”
“再无病呻吟,也比美人琵琶紧要。回去吧,盯紧了。”
堂内只剩两人,高澄朝陈扶招手。
还没走近,就被他一把拉在了膝头。捏了捏她圆鼓鼓的胳膊,低笑:“堂里这么热,穿这么多作何?活像只刚出笼的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