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威权、伺机而动的世家豪强,乃至江南、关西的伪朝宵小,会如何借题发挥?”
“他们会鼓噪唇舌,大肆宣扬新君‘赏罚由私’、‘德政有亏’,甚至会编排散布出‘色令智昏’、‘因私废公’的污言秽语。来质疑、来玷污相国代魏而立的天命!”
“而在前线为国冲锋陷阵的大将,前朝兢兢业业的重臣,又会如何思忖?”
高澄握着她的手,猛然收紧一瞬。
“为了赏赐稚驹,而令千秋大业蒙尘,令登基之路平添口实……这,值得么?” W?a?n?g?阯?f?a?b?u?y?e?i????????ē?n????????????﹒??????
“稚驹恳请相国以天下为重,以‘开国圣君’之清誉为重,将此事暂缓。待他日乾坤已定,四海宾服,赏罚予夺皆由圣心独断,再无宵小可妄置一词之时……”
她微微吸口气,冲他莞尔一笑,
“若到那时,阿惠哥哥仍有心抬举,稚驹……何会有辞?”
这番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雪水,迎头泼在他被灼热欲望烧得有些发昏的头脑上。
是,他是想彻底拥有她,想到骨子里发痒。可这痒,比起即将到手的、金光万丈的九龙椅,比起他高澄将要开创的不世基业……
这权衡,几乎不需要犹豫。
人就在那里,跑不了。待他坐稳了天下,成了真正的九五之尊,届时,他想如何,便如何,谁又能多说半个字?
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松开了那只被他攥出红痕的纤手。
他向后靠去,倚在榻边木框上,目光依旧锁着她,却少了方才那股逼人的灼热,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
“陈稚驹……”
他开口,声音发涩。
“你很好。”
日头西斜,将未化的残雪染上一层淡金。
元仲华坐在榻上,耳力变得格外敏锐,脚步声,说话声,甚至风吹过枯枝的簌簌声,都能让她心尖微微一颤。
终于,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高澄走了进来。
他身上衣袍款款,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既无愠怒,也无喜色。
“夫君,”她唤道,声音不自觉地紧绷,“陈侍中那边……”
高澄走到榻边坐下,解开大氅的系带,
“暂且搁下。”
元仲华预料过许多种结果。
或许陈扶拗不过,只能应下;或许高澄会因陈扶的不识抬举而震怒;又或许,会有更激烈的冲突……独独没料到,会是这般风过无痕的“搁下”。
陈扶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竟能让一向心意如铁、说一不二的夫君,如此从善如流?
“那……陈侍中她……还好么?”
“她很好。”高澄接过侍女奉上的热巾帕,边擦手,边道,“此事你不必再管。”
元仲华心头一松,看来陈扶当真无恙。
“是,妾身明白了。” 想起陈扶那句“前朝的队友”,心中泛起同舟共济念头,轻声补充道,“反正也就俩家之间走动过,并无旁人知晓,于夫君威严无损……就当不曾提过……”
“知晓了也无所谓。”
高澄将巾帕丢回银盘,靠向身后的锦垫,目光虚虚地落在空中某处,
“反正是迟早的事。”
进入腊月,天光渐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