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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下高台 钤钥 4612 字 7小时前

一根朱漆楹柱上——那里,一道深刻的、略显狰狞的刀痕赫然在目,并未被油饰掩盖。

“留着它,”高澄带笑的声音位传来,“当作共历生死的印记。”

陈扶笑笑,走向他身侧,拂衣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纸,递向李丞。

李丞接过展开,是《百官劾奏昏君疏》。

刚加领太常卿的赵彦深,目光不住飘向窗外,窥看那异常天象,

“陆公真乃神算也。所推太白经天之期,分毫不差!”他转向高澄,惋惜道,“如此通晓天文、明断机先之才,竟遽然离世,实乃朝廷之大憾。”

高澄不紧不慢地开口,

“陆希质克尽厥职,自有其功。然朝廷之大憾,实不至于。” 指尖在砚台上轻轻一叩,“孤身边,从不缺堪为大用之人。”

陈扶停下手,看向他,报以一个心领神会的笑意。

三人议罢事告退,堂内归于安静。

手背忽地一暖,是他的手摸索过来,不容分说地嵌进了她的指缝,指节扣住指节,掌心贴着掌心。

她抬眼看他,见他只是望着虚处,没其他动作,便松了那点僵意。

“元善见既已心死,废立过场……非走不可么?”他转向她,盯问道,“早些登极,便能……”

“相国,登基御极,不代表就能……乾坤独断。”

“稚驹浅见,先行废立,尊幼主即位,届时,皇后殿下便是太后,名正言顺代行懿旨。如此,更多一层保障。而且,先废掉元善见,犹如探草惊蛇,不安分之人可在受禅之前就暴露,提前解决。则受禅登极,再无隐患矣。”

一番话如清泉灌顶,将他心头那簇燥火浇熄。

他凝视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丝毫涟漪,

“稚驹,你一个女子……又不能权倾朝野,青史留名。至多一个女官名头,封号诰命。只是这些……值得为孤,殚精竭虑至此?”

空气仿佛凝住了,暖炉的热力蒸腾上来,粘稠地裹着。

“当然值得。”陈扶迎着他视线,婉然笑道,“因为除去功名利禄,我们之间……还有感情啊。”

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撞,一股滚烫的、近乎眩晕的喜悦冲上头顶。他本能向前倾压过去,两人之间本就稀薄的空气,被挤压得近乎消失。

目光拂过她微颤的长睫,秀致的鼻梁,流连在她轻抿的唇畔。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偏头凑近……

“相国待稚驹,比亲阿耶还要好。”

她的双瞳清澈如镜,映照出他骤然僵住的神情。

“稚驹幼时脾胃弱,相国命膳房日日熬煮粥食;阿耶休弃阿母,相国却为我们母女做主;阿耶从未对稚驹的生辰上过心,可相国,给我写诗、送我灯笼、烟火……更在及笄礼上,请动皇后殿下为稚驹插簪正仪。”

“十年来,相国授稚驹机宜,护稚驹周全。在稚驹心里,相国便是这世上对稚驹最好,最可倚赖的尊长了。这样的感情,难道不值得稚驹,竭尽心力么?”

半响,他极慢地、僵硬地,将身体向后撤开,重新坐直。

“呵。”

东柏堂外。

高澄垂着眼,将陈扶颊边碎发理进风帽里,将系带打了个不松不紧的结。对一旁的净瓶嘱咐,“晚膳时她多用了几箸肉,回去莫要立刻歇下,陪她在院里走走,消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