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手撑在案沿,将她半圈在身前,酒气混着降真香,浓烈地笼罩下来。
“自己的女人嫁给了天天在眼前晃的人,当真是难以忍受的。” 他感慨。
“不是阿耶自己休的妻?”
高澄低笑,“小东西,和自家阿耶都这般记仇?”低头凑她更近,“可还记得,朕当初带你参加崔暹妹子婚礼时,你说了什么?”
看她抿紧了唇不作答,他替她回忆道,“你说,有朕赐的郡君诰命,有亲友,你阿母不必再嫁。朕说,那是你还小,不懂这里头的……趣处。”
“阿母应允这门亲事,并非为了‘趣处’,是因与赵公相知相惜的情意。”
“情分自然是有的,”高澄笑意更深,凑她更近,“可若婚后没有那点‘趣处’,单凭情分,你看他二人可能长久和美?”
陈扶懒得再答,只是偏过头,避开他过于贴近的呼吸。
“稚驹,这世间的美事,有时就是这般简单,粗俗。”
话音未落,制住她的手,将她往怀里带,唇去寻她的。
她侧脸躲避,只让他灼热的唇落在脸颊、唇角。
追逐了片刻,他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缓了会儿,又轻啄了几下她唇角,看着那气鼓鼓的小脸,终是彻底停下,低笑了一声。
牛车在巷道里辘辘前行。
净瓶怀里抱着个青布包着的大竹篓,里头是李阿姥起大早蒸好的大枣馍馍。
“仙主你说,大娘子这命格,是不是天生就是做官家夫人的。左邻右舍都说,怎么二婚竟比一婚还高嫁,陈……陈郎君,”她到底没敢直呼旧主名讳,“肠子怕都悔青了吧?”
陈扶靠在车壁上,淡淡道:“面上确是风光的,然内里如何,只有自己知道。”
“可大娘子每回归宁,不都笑盈盈说录公如何如何好么?连老太太都夸她气色好许多呢。”
“阿母嫁的,是一个家。上有婆下有子,左右仆婢,前后亲旧。只是赵公一人好,不够。”
净瓶想起婚前的商议。仙主原是主张让赵大人迁居李府的,是大娘子自己拦下,说那样岂非让人抛下高堂老母,像个入赘的?既决心要嫁,便不能这般斤斤计较,只顾自己便利。
仙主此番却主动要来赵家。还特意等到两个多月后,挑了个赵彦深在尚书省当值的日子。分明是要瞧瞧大娘子在这宅院里的本真模样。
若受了委屈,仙主只怕是要将人劝回家的。
春深了,赵府墙角那溜迎春早已谢尽,添了几株开得正好的芍药,重瓣叠累的。
出来相迎的是赵家两位公子。赵仲将一身月白衫,姿态端稳地行礼,从净瓶手里接东西递给仆妇。赵叔坚则活泼得多,热情地凑上前,“陈姐姐来啦!阿母在后头陪祖母说话呢,我引你过去!”
令陈扶微感意外的是,晋阳王高孝珩竟也在,一袭广袖深衣立在廊下,正笑望着她。
目光转回赵叔坚,温声道:“不劳二公子,烦请一位嬷嬷引路便好。”
一位面相敦厚的中年仆妇上前行礼。陈扶随她穿过两道门,将至正院时,她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串五铢钱递过,“有劳。”
对方却并未全接,只从绳上解下半数,福身道:“内司客气了,分内之事,不敢多受。”
仆妇退下,陈扶净瓶轻步移近爬满嫩绿藤萝的院墙。
庭院里日光正好,傅老夫人坐在铺了簟席的胡床上,李孟春坐在近侧一只绣墩上,面前小几上摊着些账册、布样并一只敞开的妆奁。
老夫人正将一匹连珠孔雀罗,对着儿媳面庞比着,“这料子衬你。库里还有几匹相似的,明日让她们找出来,全给你裁做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