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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下高台 钤钥 3976 字 7小时前

甘露心中酸楚,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莫说丧气话!我已托了李侍中,在陈令君面前提一提。令君如今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或许……”

“不,不必了。” 元玉仪轻轻摇头,笑容愈发苦涩,“好妹妹,你的心意我领了。但别再叫令君为我去求人了。我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清楚。除了这张脸,我还有什么?就算这回争回来了,下次呢?下下次呢?总有更年轻、家世更好、更能帮衬陛下的新人进来。”

她目光飘向窗外,“小时候逃难,饿得前胸贴后背,躲在破庙里,那时就想,能有口饭吃,活下去就好;后来被拐到孙腾府上,学歌舞,陪笑脸,挨打受骂是常事,那时只盼着,能少挨些打,能被当个人看,就好;再后来,到了姐姐家,寄人篱下,看人眼色,那时又想,能有个自己的小屋子,安安稳稳度日,就心满意足了。” “你看,这些,我现在不都有了么?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没人再随意打骂我。我知足了,真的。”

从元玉仪处告辞出来,刚回玳瑁殿,便见田芸儿提着个描金食盒,笑盈盈走了进来。

“表姐,陛下今日赏了我一碟奥肉,我记得你爱吃,特意给你送了来。”田芸儿将食盒搁在案上,自顾自在她对面坐下,拈起一块宫女奉上的蜜饯放入口中,“另有件趣事,说来给表姐解解闷。都说眼角生红痣的女子痴情,我看那厍狄嫔,还真应了这话。” w?a?n?g?址?发?b?u?页?ⅰ??????ω???n????0????5?.??????

“哦?怎么说?”

“前日陛下在仙都苑教我骑马,她远远瞧见了。竟跑去问陛下:‘陛下当真以为,她们是真心爱陛下么?’你听听这话,”田芸儿掩口轻笑,“好似这满后宫,就她一个真心。”

甘露心思微动:“陛下听了,想是受用?”

“确是笑语抚慰了几句。”田芸儿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不过,我昨儿个知道了这事,便对陛下说:‘凭陛下的才貌气度,便是不当这大齐皇帝,多的是人愿托终身。臣妾瞧着,这宫里真心恋慕陛下的姊妹,多着呢。’陛下听了,若有所思笑了笑。想来,那点子感动,也淡了吧。”

甘露恍然。

许多许多年前,也有人对高澄说过类似的话。

她轻轻吸了口气,望着眼前生着张乖觉笑面、言语却厉害的表妹,忽然明白了,为何她能得陛下宠爱了。

次日大朝散后,陈扶沿着宫道往尚书省去,脑中已开始梳理今日亟需处理的几桩政务。刚拐过一处廊角,中侍中已疾步追上,躬身道:“令君,陛下召。”

高澄放下手中朱笔,身体向后,靠入御座。瞧着立于案后之人。

三年宰辅生涯,早已将她身上最后一丝青涩怯柔打磨殆尽,只余下经年执掌枢要蕴养出的沉静与威仪。

“光禄大夫、魏郡王元晖业,昨日伏诛。”高澄开口。

陈扶心下一凛。元晖业,是元魏宗室遗老中,骨头最硬的那个。昔年高澄掌权时,他便敢直言“臣只读伊尹、霍光传记,不读曹氏、司马氏之书”,摆明只认辅政,不认篡逆。大齐立国后,他闭门不出,却私下编纂魏室谱录,名为《辩宗录》。元韶等人劝他莫要惹祸,他反讥:“尔等不及一老妪!我既出此言,自知必死,然尔曹又可活几时?”

如此人物,如此作为,高澄岂能容他?赐死是必然。

听闻昨日行刑,元晖业从容就戮,面无惧色。

这与其说是伏法,不如说是一种姿态强硬的殉道。对高澄而言,这无疑是元魏公然地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