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武士闻声更进一步,刀戟森寒,那马儿受了惊,不安地刨着蹄子,一阵阵喷出响鼻。
谢琚控着缰绳,仿佛这才看到自己的父亲,他侧一侧头,左右扫视,从善如流地翻身下马,轻盈潇洒,丝毫不见慌乱。那匹通人性的白马便被人七手八脚地牵了出去。
“父亲。”谢琚理理微乱的衣袍,仍旧捏着那支梅花,神情坦然地唤了一声。
“孽子!”谢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道,“殿前纵马,形同谋逆!来人,将这孽子给老夫拿下!”
这一声怒喝,终于将众人的魂魄唤了回来。
“丞相息怒!”
“明公!明公!”
底下群臣,尤其是那些谢氏门僚,顿时乱了起来。
“殿下!”几位老臣连忙伏倒在地,“四公子素有旧疾,狂悖之举绝非有意冒犯天威,还请殿下与丞相明鉴,暂息雷霆之怒啊!”
众人一边向盛尧请罪,一边朝着谢巡劝解,一边又使眼色让武士们暂缓动手。一时间,殿内推拉劝让,谢巡“盛怒”之下,挣了两下,竟是被众人死死“按”住,无法上前。
而被这匹骏马冲得最狼狈的,莫过于繁昌王别驾魏敞。他被人从地上扶起,头上的发冠歪了半边,官袍上也沾了马蹄带起的尘土雪沫,方才那副辩才无双、咄咄逼人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狼狈不堪。
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仪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惊魂未定,脸色万分难看。
这般精心准备的羞辱,就如此被一匹马,和一支梅花给搅得稀烂。
盛尧坐在高位上,心脏怦怦直跳。
我的天,我那条要命的鱼!她心里哀嚎一声,简直想把脸埋进袖子里。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这要怎么收场?
看着这片混乱,手脚冰凉,却又觉得这场景熟悉得有些可笑。
好歹比上次在太庙里强得多了……嗯?
眼见谢巡还在那里“盛怒”不已,底下幕僚“苦劝”不休。
她想起素日里老太傅骂人时,那副吹胡子瞪眼、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这么许多年的牢骚,终于也不是白听的,盛尧深吸口气。
啪地一声,双手将凭几一拍。
“哎,”
盛尧学着素日里老太傅的模样,朝后一坐,将眼略抬,摆摆手,老气横秋地叹气,“谢相,算了算了。”
谢巡动作微顿,带着“怒火”看向她。
盛尧拢一拢手,点一点头,“风雪访梅,乘兴而至。所谓‘疏狂’,便是如此了。越名教而任自然,若是循规蹈矩,那便不是名士,而是我等这样的凡夫俗子啦。”
老太傅是绝看不惯这套“越名教而任自然”的把戏的,与她说起,常常是在抱怨时风。因此将这话说得有趣,将谢琚那胆大包天的疯病,直接置于放浪形骸的名士风流面前。
自古有裸衣骂客,有长笑奔丧。底下公卿年轻些的,听她学着老学究的口气说话,又见她那老成模样,忍不住微笑。
殿内紧绷的气氛,霎时间松弛下来。
盛尧又转过头,和蔼地——看向脸色发白的魏敞,道:
“魏卿方才是说,要一见谢家四公子,以识都中名士之风采么?”她伸手指了指殿中那人,“卿欲见之人,这便来了。魏卿,这岂不也是……天意?”
她生怕魏敞还要还口,赶紧将手一挥,接道:“还请魏卿,将此天意带回西川,与我繁昌皇叔,细细交代。”
魏敞的脸色青白不定,被这话噎得哑口无言。他要见的,是传闻中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