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尧很是吃惊。
她以为这几日明里暗里的示好,会引来谢充的回应,却没想到,先找上门来的,竟然是老三,谢绰。
“他……他请我去做什么?”心里的小鼓就打起来了。
崔亮捋须道:“名刺上只说是‘赏雪清谈’,旁的?下官也不知晓。”
又是清谈。盛尧十分抓狂,对这些名士行径简直有阴影。
她看向一旁的卢览,卢览正折腾一堆竹简,从上面冒出头,对她微微颔首。
“嗯,”盛尧定一定神,“你回话去,便说我准时赴约。”
待崔亮退下,卢览才从后头跟上来,皱着眉毛:“殿下,此事蹊跷。咱们算是与二公子谢充交接,他却按兵不动,反倒是素无往来的三公子先下帖。这恐怕……不太对罢。”
“我知道。”盛尧点点头,手里捏着名刺,焦急地转圈,“可我能不去么?”
正说着,迎面见谢琚走了过来,白裘绵密地在身侧垂落。
“阿摇,”青年偏一偏头,自后面将她拢住,笑吟吟地问她,“你在害怕吗?”
第17章 这是帝王术吗
怕有什么用,怕有什么用啊诸位僚属们!
太庙冠礼那日,她死了也就死了。毕竟盛氏宗室凋零得可以,几乎算是孑然一身。但现今皇太女府里数百号人的身家性命,都系在她这一个不成熟的主君身上。
盛尧拍拍脸,抖擞精神。
“说什么傻话。”她说。
可到了会面那日,盛尧就觉得自己有点傻了。扮了许多年的太子,虽然幽禁,但多少也习过一点骑射之术。城西别业路途不近,她既不想惊动外府,动用繁琐又惹眼的东宫卤簿,便想着只带郑小丸与卢览,三人各乘一骑,扮作寻常武官出行,既低调,又便捷。
主意打得很好,一大早便兴冲冲地吩咐备马。
“不可。”
外府长史崔亮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殿下,皇太女仪制虽未尽善,但终究是国之储贰,代表天家颜面。岂可作武人打扮,轻骑简从?若有冲撞,臣等万死莫辞。”
盛尧皱眉:“我着便服,扮作寻常郎君便是。”
“这个。”
卢览从崔亮身后探出头来。递过一套刚刚烘暖的皇太女常服,“皇太女礼服,是丞相亲自督造,按天子衮冕之制减半,缀有十二章纹。今日所会之人,乃中领军谢绰,此去名为清谈,实为试探。您若不着正装,便是示弱,是怯了阵。”
“可我又不是去打仗,”盛尧接过衣服,很是不情愿,“这身衣服……怎么骑马?”
崔亮与卢览异口同声:“殿下,这身衣服,本就不是用来骑马的。”
盛尧彻底泄气。
玄底赤边的华服,广袖长裾,腰间佩着长长的玉珩组佩,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听着是威仪,实则步子稍大些都嫌累赘。更别提跨上马背了。怕是裙裾还没撩起来,走得快些,三步要摔两步。
她不愿大张旗鼓地动用全套仪仗,那无异于向谢氏兄弟宣告“我来了,快来看我这个傀儡”,好光彩吗?
在崔亮与卢览半是劝说半是坚持之下,只择了一辆形制不算太张扬的辎车,由郑小丸率一队内卫扈从,轻车简从,往城西而去。
盛尧认命地被塞进了车里,卢览紧随其后,见她气得趴在车壁上,便拿起一旁的毛裘毯子,替她掖掖。
“唉。”盛尧痛苦。卢览庄重地点点头。
“殿下,今日赴宴,万事小心。谢家三公子其人,风评比二公子更为阴沉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