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尧以为是他嫌那件戎衣上沾了灰,打算稍稍撤开点距离。
“等等。”
谢琚却侧过身。
平日里只用来斟酒弄月的手,此刻略显急躁地按上腰间。咔哒一响,蹀躞带铜扣被解开。
他一把扯掉束腰的革带,单手利落地将戎衣脱下,丢在旁边。
没了皮革甲片, 里头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雪白的,带着体温的中衣,在星辰底下泛着微光。即便是在这泥尘仆仆的行军途中, 他这件贴身衣物依然保持着诡异的洁净。
“靠吧。”
青年重新转回去,
“你不冷吗?”盛尧担忧,“这风大着呢。”
“少废话。”谢琚冷冷地截断。“睡觉。”
盛尧也不含糊, 忍着腿上的剧痛,小心翼翼地把身体挪过去。后背触到温软的棉布,底下是温热坚实的肌理。
她本来疼得厉害,将将要发起热,又冷得发抖,被这体温一烘,迷迷糊糊地居然觉得舒服了许多。
“天亮还要赶路。”
盛尧赶紧凑合调整姿势,让受伤的腿伸直,脑袋后仰,正好抵在他双肩蝴蝶骨中间的凹陷处。
暗夜荒原,风声呼啸。有个能挡风的热源靠着,实在是太舒服了。紧绷了四天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眼皮发沉,没多会儿就真的要昏睡过去。
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战马的响鼻,和枯枝在灰土底下闷闷燃烧的细小声音。
……
可身后的热度,却越来越高。
起初只是暖和,后来简直像是个火炉。烫得盛尧即便隔着几层衣服,都觉得后背有些发烧。
“鲫鱼……”她迷迷糊糊地想,这傻子该不真把脑子烧坏了吧?
念头刚一冒出来,一滴水忽然掉在她的手背。
凉冰冰的,带着点潮湿气。
下雨了?
盛尧睁开眼,抬头看天。星子稀疏,并没有下雨。
那是……
又一滴。这次落进她脖颈,顺着滑下去,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是汗。
盛尧兜头清醒过来。
这么冷的天,谢琚只穿了一件单衣,坐在风口里,竟然出了一身的汗?
他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盛尧吓得仰头。
借着即将燃尽的篝火余光,看见谢琚露在中衣外的后颈。
线条修长优美,绷得却很紧张,布满细密的汗珠。一滴汗顺着湿润成乌黑细绺的发梢滑落,沿着颈椎的凹陷,游进衣襟前头。
“谢琚?”
盛尧顾不得腿疼,挣扎着想要转过身扳他,“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了风寒发热了?”
身后的躯体剧烈地颤抖一下。
“别动!”
一声低喝。
哑得厉害,绝不是青年平素温和的声音,像口中蕴着粗砂,压制着巨大的痛苦。
盛尧被他这一嗓子吼懵了,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该死。
谢四公子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圣贤书都背了一遍,从《公羊》背到《谷粱》。
没用。
尤其是当她仰起头,发丝蹭过,或是像刚才那样,扭动着身子试图转身的时候。
他是个正常的、二十弱冠的男人。当然也不是真正的傻子。
一个活生生的少女,毫无防备地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