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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建斌死后,魏钊被马不停蹄流放到华南。
在外人眼里他是跌入谷底,但此时魏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一切终于结束了。
紧绷十几年的神经第一次能够放松,却早已被拉扯到变形,只能松松垮垮地垂在那里。确认一切已成定局后,魏钊当即停摆,变成一滩被抽走骨骼的肉泥,烂进地里。
有将近半年的时间,他的大脑不再转动。白天在办公室混日子,闭着眼睛做决策;晚上混迹在各个商K、会所,声色犬马,浑浑噩噩,消磨掉一个又一个夜晚。
几个月下来,他迅速长出双下巴,皮带紧紧勒在赘肉上,目光变得黯淡浑浊。站在一众人之间,他毫无痕迹地融入其中,和其他脑满肠肥、庸庸碌碌的商人们没什么区别。
整个2012年上半年,房地产市场的日子不好过。限购、限价政策全面落地,上层坚持调控,一二线城市成交量跌破谷底,土地出让停滞;三四线库存积压,价格直线跳水。“泡沫论”、“崩盘论”席卷坊间,市场情绪一片悲观。
整个华南公司的资金链也异常紧张。
直到二季度,央行下调利率,货币政策转向,局面才开始出现松动的痕迹。
6月份,深圳周边几个城市的土地交易重启。魏钊晚上请领导吃饭,咨询动向,深夜应酬结束,接着转战会所。
凌晨4点钟,一条街的销金窟陆续散场。轿车从东莞开出来,魏钊把头倚在车门上,看着窗外飞快划过的高速路。
车过收费站,他让司机不要进城,直接开去海边。
车子把他放下就开走了。深蓝色的天空下,海浪上涌又退潮,魏钊叼着烟头,把西装搭到肩头,一个人走在望郎归的海滩上。
东边的天空已经微微翻白,海浪声一浪接续一浪。
迎着习习海风,魏钊站上礁石,烟头从口里掉落,卷进浪中,他眼中只剩下巨大的茫然。
政策扭转,市场回暖,危机就过去了吗?
一二线蓄势狂飙,中小城市持续沉沦,游戏如何收场?
一切最后又会走向何方?
东边的天空越来越亮,鱼肚白已经漫到头顶的天空,夜色退潮。
海天相接处缓缓浮现出一丝金光。
曙光一束束射入天空,满山的树木、断崖都染上金黄的色彩,静待那一刻的到来。
天地间更亮了,海面卷着碎金翻滚涌动。光影颤动之间,一点小小的圆弧拱出海平面,然后越变越大。
那抹圆弧越升越高,越来越清晰。
直到越过某个万物屏息凝神的瞬间,挣脱出完整的形状——
一轮旭日喷薄而出!
迎着初生的太阳,魏钊站在礁石上,面向大海张开双臂。
狂风鼓起他的衣袖,魏钊紧紧闭上双眼,泪流满面了。
他听到丧钟在未来发出震耳欲聋的遥响,倒计时开启,分秒不停。
而这不过是一场更为宏大、残酷的博弈的开端。
进入下半年,大城市的房市全面回暖。汪越明昨天参加省里的饭局,刚刚又拿下几个大宗地块,走在只有他做主的容禹大厦的走廊上,泰然自若。
电话铃声这时响起。他掏出手机,看见来电人,脸色当即冷下去。
晾了十多秒钟,还是划下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