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天晚上是出来吃最后一次“纪念餐”的,第二天晚上就要去班主任家里了,吃的时候因为想起外公外婆,心里还有点伤感。
那家饭馆是小时候外婆常带他去的。因为爸妈的工作性质,他从幼儿园起大部分时间都住外公外婆家里,初中那段时间老人身体不太好,他爸妈拍板让他住校,于是正处发育期的小季就收拾了行李住进附中宿舍里,又因为日益增长的能量需求,在初二开始偷偷外出觅食,直到被班主任数次擒住最后决定提回教师公寓看押。
在他坐在饭馆临窗的位置吃饭时,正巧看到盛染踉踉跄跄上坡,左脚绊右脚摔了个五体投地,脸朝下趴地上待了三秒又艰难爬起来挪到路边呆坐痛哭的全过程。
我的个天,可别摔坏了!季长州忙不迭站起来往外跑,等停在盛染跟前,他那么大一人,这小孩也跟没看见似的,还垂着头蜷着腿坐那儿,裤子膝盖都让血给洇湿了。
季长州皱皱鼻子,闻到股悲痛欲绝的味儿。
他先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唉,明显不好。
“你好像摔得挺严重的,要不要去对面店里坐一下?”他怕吓着人家,也没敢靠太近,站在离人一步远的地方问。
见那小孩一直不动,他有点担心,上前想先把他扶起来。
他一伸手,小孩总算有动静了抬头特警惕地看着他。
季长州立刻又站直了,解释道:“你别担心,我不是坏人,也不是给饭店拉客的,我是学生,你看我校徽。”他借路灯的光,傻兮兮地捏着自己胸口的衣服提起来,指着校徽给人看,小孩就转了视线去看校徽。
季长州趁机打量:刘海乱糟糟地粘在额头上,戴着个黑口罩,只露出两只哭得眼皮红肿的眼,身上衣服摔跤摔得脏兮兮,一只脚的鞋带还开了,跟只小流浪猫似的,特可怜。
他看盛染,盛染也用眼角看他。
盛染仰头瞄季长州,觉得他高得像座塔。
季长州再试探着去扶时,就没受到什么抵抗,顺利地把人搀起来了,一手揽肩膀一手托手臂地带人往饭馆走,刚走两步就发现这凄凄惨惨的小倒霉蛋的脚也扭了。
季长州问:“我背你进去可以吗?”
被拒绝了,意料之中。
他只好尽力搀着,等走进小饭馆坐下了,季长州先给他点了碗热粥,刚才一接触发现小孩的手冷冰冰的,还往外冒冷汗,“有皮蛋瘦肉的,竹笋鸡丝的,八宝的,青菜的,你喝哪种?”
盛染声音沙哑:“我没钱了。”
这有什么,季长州很善解人意:“等你有钱再还我呗,鸡丝粥行吗?老板来碗鸡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