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又露出一点铜色。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赤诵府”三个字是前朝一位大学士题的,金粉剥落了大半,但风骨犹在。
赤诵才瑾是奉军第三师的师长,今年三十九岁,在奉天城里是数得上的人物。他的父亲赤诵老爷子在前清做过道台,民国以后虽然没了官身,但家底殷实,在军界政界都有些人脉。赤诵才瑾自己又争气,保定军校毕业后一路做到师长,手底下五个团,枪械精良,连东北边防军司令都对他另眼相看。
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婚事不太平顺。
赤诵才瑾十八岁那年奉父命娶了孙家的女儿,夫妻做了不到半年,妻子病故。
他总说“军务繁忙”,从旁支过继了一个孩子到自己名下,起名赤诵昭。
拖到三十九岁的时候,被城中人说是绝不可能再娶的人,娶了个男妻。
新太太姓宋,叫宋洛,是城南一家绸缎庄账房先生的儿子,今年三十出头,父母双亡,在亲戚家寄人篱下过了好几年,后来在绸缎庄帮工,赤诵才瑾去买布料时瞧见了,没过半个月就抬了花轿把人接进了门。
奉天城的人都说这桩婚事不般配。
赤诵家是什么门第?宋洛又是什么出身?
一个三十多岁的老账房儿子,没念过什么书,长得也不算顶好看,顶多是皮肤白一些,瞧着喜气点,怎么就入了赤诵师长的眼?
赤诵才瑾不在乎这些闲话。
他站在二楼的窗边,手里捏着一支烟,没有点燃,目光落在院子里的一个人身上。
院子里积了半尺厚的雪,宋洛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领口处露出一截白腻的脖子。他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弯着腰扫廊下的雪,棉袍被他的动作拉扯着,勾勒出腰身浑圆的曲线,屁股那里绷得紧紧的,随着扫雪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赤诵才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宋洛不知道自己被看着。
他扫完廊下的雪,直起腰来,随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着淡淡的粉色,白嫩的皮肤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像一块刚剥了壳的鸡蛋,饱满、光滑、透着健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