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顿,他喉结微动,似有千钧压在舌尖:「倘若……终究难遂人愿……」
「难遂人愿又当如何?」沈氏急切追问。
郑永基牙关一紧,终于低声道:「若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咱们不妨择几个姿容出众丶性情柔顺的姑娘送进宫去。若侥幸承恩怀上皇嗣,咱们大可暗中筹谋,留子去母——好歹替女儿留一条血脉之续。」
「这话万万说不得!」沈氏脸色骤变,一把攥住丈夫袖口,「宫里是何等龙潭虎穴?如今老爷刚复起复用,满朝文武丶内廷耳目,哪一双不在盯着咱们闺女?这事若漏出半点风声,不单老爷乌纱不保,连娘娘怕也要遭池鱼之殃!」
听罢此言,郑永基喉头一哽,再没开口……
宸安殿,眼下是沈凡的起居之所。
批完几份摺子,沈凡踏进殿门,抬眼便问小福子:「今日郑永基可曾进宫探望郑贵妃?」
小福子垂首禀道:「回万岁爷的话,今儿只沈老夫人来过一趟,郑阁老并未来宫中。」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只是……只是……」
「吞吞吐吐作甚?」沈凡眸光一敛,盯住他。
「只是娘娘似有难言之隐,同沈老夫人抱头痛哭一场。奴才听底下人讲,老夫人出宫时,双眼红肿,连帕子都浸透了。」
「郑贵妃那儿到底出了什么事?速派得力人手查个明白!」
「奴才遵旨!」
不多时,小福子疾步折返,躬身回奏:「万岁爷,事儿已问实了。」
「快讲。」
「底下人回话说,贵妃娘娘这些年膝下空空,久而久之,心上结了块化不开的疙瘩……」
沈凡闻言一怔,继而长长吁出一口气:「唉……也难为她了。这些年,各宫嫔御陆续添丁进口,唯独她,始终孤灯照影啊。」
静默片刻,他忽然抬眼:「小福子,即刻拟一道中旨,传给郑贵妃与郑永基——今年中秋,朕特准郑贵妃归宁省亲!只盼她见着至亲,心头能松快几分……」
尾音渐轻,几不可闻。
「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