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之所以没有随着数据量增加而显着提升,是因为它的衰变宽度实在太大了,信号被极度摊薄。而且,我们现有的探测器硬体精度,或者说徐辰目前使用的这套数学提取方法,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无法再从现有的数据中榨出更多的信息了!」
这就好比在浓重的雾霾中,试图拍摄远处一座宽广的山脉。
当数据量从 1 PB暴增到 30 PB时,物理学家们以为能拨云见日。但实际上,这仅仅相当于在原地执着地连按了三十次快门。确实,三十张照片叠加在一起,能让那座山脉的轮廓稍微加深一点点;但别忘了,镜头吸入的那些本底噪声——也就是那层浓重的「雾霾」,也随之同步加厚了三十层!
所以无论再往上叠加几十PB的数据,那座代表着未知粒子的山脉,永远都会保持在一种「若隐若现」的状态。
它不会变得更清晰,从而让显着性一路狂飙突破5σ;但也绝对不会像单纯的统计学幻觉那样,在海量数据冲刷下彻底消失。它就像是一个真实存在却无法触碰的幽灵,顽强地卡在那个让全人类物理学家抓心挠肝的模糊度上——也就是如今这稳固的 3.0σ附近!
……
想通了这一点,所有的物理学家都感到了一种令人抓狂的痛苦!
这简直比直接证明它是假的还要折磨人!
它就在那里!
它大概率是真的!
但是,你就是差那麽临门一脚,无法在统计学上确定其真实存在!
要想彻底证明它,唯一的办法,就是重新设计实验,或者用更高能量丶更高亮度的对撞机去收集更多丶更精确的数据!
可是……
LHC已经正式断电,进入了长达三年的LS3停机维护期!
在未来的整整三年里,全人类的高能物理学界,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 3.0σ的幽灵在眼前晃悠,却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去验证它!
「这简直是全人类物理学史上最残忍的酷刑……」
放眼全球,要想做这个实验,只有CERN的LHC能担当此任。
曾经辉煌的美国费米国家加速器实验室的Tevatron早已在2011年光荣退役;日本的SuperKEKB虽然正在运行,但其主攻方向是B介子工厂,能量层级根本够不到能产生如此宏观干涉的高能阈值。
至于中国正在论证的CEPC环形正负电子对撞机以及CERN自己规划的FCC未来环形对撞机,更是还停留在图纸和预算阶段,连第一铲土都不知道什麽时候能挖。
环顾地球,别无分号。
高能物理学家们只能如同乾旱中渴望雨水的信徒一般,苦苦熬过这三年的LS3长停机,等待LHC重新苏醒的那一天。
不过,也并非全无好消息。
有了徐辰砸出的这个大概率预示着全新物理现象的「3.0σ的迹象」,他们接下来去向欧盟各国议会申请HL-LHC(高亮度大型强子对撞机)的巨额升级经费时,终于多了一条坚实的理由。
……
后来,这漫长而煎熬的三年,被高能物理学界悲愤地命名为「3.0σ的炼狱」。
一位经历了那个时代的资深物理学家,曾在他的回忆录《迷雾中的物理学:从标准模型到徐氏纪元》中,留下了这样一段字字泣血的控诉:
「如果你爱一个人,你就让他去2026年读高能物理的博士。因为那是物理学在沉寂了半个世纪后,再次迎来大爆发的绝对开端。在随后的十年里,斯德哥尔摩颁发的近半数诺贝尔物理学奖,其理论基石全都诞生于那个疯狂的年代。」
「但如果你恨一个人,你也一定要让他在2026年去读高能物理的博士。因为那也是物理学黎明前最漫长丶最令人精神分裂的黑暗。」
「那一年,当时还在萨克雷读博的徐辰教授给了全人类一个极其辉煌的希望,却把我们这群底层的学术牛马一脚踹进了深渊。」
「当时的学术生态畸形到了极点。顶刊编辑们只对超越标准模型的『幽灵粒子』感兴趣,常规论文的拒稿率飙升了十倍。为了混口饭吃,全地球的博士生都被迫去研究那个没人见过的新东西。可是,做理论要靠实验数据来验证啊!LHC那个该死的机器,偏偏要大修三年!」
「你能想像那种痛苦吗?这就好比全班同学都在做同一道十分复杂的压轴题,但老师把黑板擦了,并且宣布三年后才会公布正确答案!大家全在疯狂地瞎蒙丶灌水。」
「论文能不能发丶博士能不能毕业,全靠你的脑洞够不够大,以及导师是不是看你顺眼。」
「我当时天天看着实验室墙上那个『距离LHC重新开机还有1000天』的倒计时牌,觉得自己的学术生命正在跟着它一起枯萎。」
「要在三年内按期毕业?简直是痴人说梦!因为没有新数据,你的论文根本就结不了题!那三年,全世界高能物理博士的延毕率飙升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所有人都在红着眼圈,像等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死等LHC重新开机。」
「那段岁月,是物理学大爆发前夜极其绚烂的极光,却是我差点抑郁退学丶甚至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物理的至暗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