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

李青云站在B3层机房的门禁前。

指纹。虹膜。六位数密码。三道锁全开。

钢化玻璃门滑开。冷气扑面。

机房里的温度常年保持在十八度。一百二十台伺服器的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某种大型动物的呼吸。

罗辑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后面。

准确地说。不是坐着。是瘫着。

他把两把转椅并在一起。人歪在上面。脚翘在桌上。拖鞋掉了一只。脚趾头露在外面。

桌上堆着方便面盒子。能量饮料罐子。还有至少二十张写满公式的A4纸。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不是之前那种熬夜熬出来的通红。是一种亢奋的。热烈的。像烧着了什么东西似的红。

「来了。」

罗辑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把脚从桌上放下来。

李青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你的补丁。现在华尔街什么反应。」

罗辑咧了一下嘴。露出来的笑不太像正常人的表情。

「SEC已经介入了。贝尔斯登的技术部正在逐行排查代码。但他们找不到。」

「为什么找不到。」

「因为幽灵补丁的触发模块是一次性的。执行完毕后自动降解。不是删除。是降解。代码会把自己改写成正常的辅助函数。和原始架构融为一体。他们就算把每一行代码都翻译成中文读一遍。也看不出哪里被动过手脚。」

李青云看了他一眼。

「你把这东西设计成自毁的。」

「不是自毁。是进化。」罗辑的脚终于从桌上放下来了。他坐直了一点。眼睛里那股光变得更亮。「一次性触发的东西。层次太低了。我现在想做的。不是武器。是生态。」

李青云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罗辑从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纸里抽出一张。推到李青云面前。

纸上画着一个框架图。很潦草。像小孩涂鸦。但每个模块旁边标注的术语和数据。都不是小孩能写出来的。

「蛛网协议是搜寻引擎的底层。但搜寻引擎只是PC时代的产物。」

罗辑的手指点在框架图的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