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回顾一生:从混混到教父(1 / 2)

李青云捏着酒杯的手,骨节泛白。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他没有说话。

只听到老巷子里的风,刮得破铁皮招牌哐当乱响。

李建成看着儿子。

老头子的眼神,亮得烫人。

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煤油灯,在榨取最后一滴油。

儿砸。

李建成伸手,把桌上那半杯二锅头端了起来。

爹这辈子,活得太魔幻了。

他摇晃着玻璃杯,看着浑浊的酒液。

三十年前,我在这条街上,为了抢一个卖菜的摊位。

被三个人按在泥水里踩。

满嘴都是烂菜叶子和臭泥巴。

为了五块钱保护费,老子敢拿啤酒瓶爆别人的头。

也敢挨别人三刀。

老李咧开嘴,笑得像个得胜的老兵。

那时候,别人叫我李老赖。

谁见了我都躲,背地里吐口水。

骂我是个绝户的流氓。

李青云松开手。

给父亲夹了一粒油炸花生米。

放在他的缺口小碟子里。

没人敢这么骂您。

李青云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淡。

骂过的人,骨灰都扬了。

李建成哈哈大笑。

笑声震落了头顶灯泡上的飞蛾。

对!扬了!

老李猛地一拍大腿。

后来你小子长大了。

硬生生把老子从那滩烂泥里拽了出来。

给我套上西装。

给我戴上名表。

还把老子推上了全国人大代表的神坛。

李建成指着自己的鼻子。

老子去人民大会堂开会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转。

生怕别人闻出我身上的血腥味。

结果呢?

那些大领导,主动走过来握我的手。

夸我是大善人。

李青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白开水。

您本来就是善人。

放屁!

老李爆了句粗口。

老子是个什么底色,自己最清楚。

但你小子硬是拿钱,拿命,拿脑子。

把老李家这块黑炭,洗得比白雪还乾净。

老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后来更离谱。

咱们去了京城,去了华尔街,去了欧洲。

那些个什么柴尔德丶什么摩根。

平时鼻孔朝天的大资本家。

全排着队,跪在咱家院子门口。

求着老子收他们的礼。

老李砸吧砸吧嘴,回味着那种感觉。

老子连句洋文都不会说。

只会骂娘。

他们却把老子当祖宗一样供着。

中东的国王给我敬酒。

欧洲的公爵给我点菸。

连世界能源组织的头头,跟我说话都得弯着腰。

李建成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儿砸,你给老子交个底。

古代的皇帝,有老子过得痛快吗?

李青云放下水杯。

十个皇帝绑一块,也没您痛快。

因为他们出不了地球。

您连太空都去过了。

李建成用力拍了拍手掌。

对!老子还上过天!

老李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把剩下的半杯二锅头,全倒进嘴里。

烈酒入喉。

老李的脸颊泛起一层病态的红晕。

他扔掉酒杯。

双手按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身子前倾,死死盯着李青云。

但爹这辈子,最骄傲的。

不是去了几趟太空。

不是赚了十几万亿的美金。

更不是那帮洋鬼子给我磕头。

李建成伸出粗糙的大手。

一把抓住了李青云放在桌上的手。

老头子的手很凉。

却没有一丝颤抖。

爹最骄傲的。

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老李的声音变了。

褪去了所有的粗犷和匪气。

透着一股深沉到顶点的自豪。

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

有血有肉,够狠,也够稳。

你把老李家,从下水道里捞了出来。

放在了这世上最高的位置上。

乾乾净净。

清清白白。

老李的眼眶湿润了。

爹就是现在闭眼。

到了地下,也有脸去见你爷爷,见咱老李家的列祖列宗。

李青云反握住父亲的手。

很紧。

爹,您不会闭眼。

李青云声音沙哑,眼底布满血丝。

青云医院的基因靶向药已经突破了。

我能给您买来时间。

买个屁。

李建成笑骂了一句。

老子活了七十多岁。

够本了。

老李靠回塑料椅背上。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的脸上。

刀疤显得格外柔和。

酒意上涌。

老李的眼皮开始打架。

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他看着头顶那颗忽明忽暗的破灯泡。

像是看到了很多年前的光景。

三十年了。

老李喃喃自语。

这灯泡,还是这么暗。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知道。

父亲的意识,又在现实和回忆之间游离。

儿砸。

李建成突然开口。

声音很低。

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李青云凑近了一些。

爹,我在。

老李的手指,死死扣住李青云的手背。

指甲掐进肉里。

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

爹要去见你娘了。

老李转过头,看着李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