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
「嗯?」
「红隼联系过我。她说她自愿留在欧洲。碧蓝新星回大洋洲了——那边最近也不太平,南太平洋的梦渊活动在增加。但红隼说她想多留一段时间,帮忙清理欧洲剩余的梦魇种聚集点。」
「嗯。」
「还有——翡翠前辈和斯黛拉首席一起回白塔了。翡翠前辈在照顾首席。尼克斯说首席在缓慢恢复,但——还需要时间。」
「多少时间?」
「尼克斯没有说。」琥珀金的声音低了一些,「它只说了一句——『和上次不一样』。」
我没有追问「上次」是否指斯黛拉在办公室为我和尼克斯展现真身那次。
有些答案不是在电话里该讨论的。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告诉我。」
「前辈。」
「还有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似乎有太多话想说丶正在从里面挑选最重要的那一句。
「在特罗姆瑟的时候,」琥珀金终于开口了,「您飞了两个小时带我赶到战场。然后您一个人下去打那两只梦魇种。然后您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力。」
「在拉姆施泰因,您刚醒过来就投入了作战计划的制定。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心之辉储值还在谷底。」
「在维也纳,您抱着首席从梦渊的力量场里硬生生把她拽了出来。然后您坐在指挥室里,对着一屋子的军官和情报人员,声称要动用核武器。」
「然后您打了一通电话。我看了记录——您对着联合国秘书长,讲了自己两百年的故事。」
「然后您飞到维也纳,在小忆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她。」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颤了一下。
「我一直在想——在这所有的事情里,在这整整一周里——有没有人对您说过一句『您做得很好』?」
会见室里很安静。
外边印表机工作的声音机械而单调。
「大概没有。」我说。
「那我来说。」琥珀金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她为了说出这句话已经准备了很久。
「猩红前辈,您做得很好。」
我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一点。
「而且——」她停了一下,「您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
「非常温柔。」她说,「您大概不觉得自己温柔。您觉得自己只是一把剑,只会挥砍。但您不是。」
「您替北海的一万名士兵挡住了梦魇种。您在布拉格救下了那些还活着的人。您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十岁女孩安排心脏手术。您在所有人都被您说服觉得核弹是唯一选择的时候,停下来打了一通电话,只因为您觉得『这个决定应该由人类作出』。」
「这些都很温柔。」
「只是您把温柔藏在了很多很多的锋利后面,藏得太深了,连您自己都忘了它在那里。」
「我觉得您需要听到这句话。」琥珀金说,「不是作为下属对上级说的。是作为——一个被您救过的人,对您说的。」
我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冷白色的光刺眼而没有温度。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它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谢谢。」
我说。
声音很轻,轻到也许电话那头听不清楚。
但琥珀金听到了。
「不客气。」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这也是魔法少女的职责之一。」
「什么职责?」
「保护同伴。」她说,「包括保护她们不要忘记——自己也值得被温柔对待。」
通话结束了。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不准把这次通话传出去。」我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还有三个人在听。
他们默契地点点头。
马库斯站起身,郑重地伸出手。
「谢谢您。」
「别谢我。」我轻轻回握,「谢索菲。如果她没有生病,你不会接这个案子。如果你不接这个案子,莉赛尔就连一个辩护律师都没有。」
我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霜花和晨星。
「你们俩。」
她们的关注同时移来。
「审判的时候,坐在旁听席上。让莉赛尔看到你们。」
「让她知道——」我停了一下,「有人在。」
然后我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