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微微佝偻着,宽大西装底下隐约透出厚重医疗束带的轮廓。
他左手拄着一根手杖勉强支撑着身体,右手拿着一张身份牌,试图把它别在翻领上,但稍微一动似乎就会牵扯到伤口,动作十分僵硬,别针总是滑开。
我走过去。
「需要帮忙吗?」
他抬起头,看到我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您——您是——」
「猩红。」我说,「我们在布拉格见过。」
「我记得。」他的声音很轻,「您救了我。」
我接过他手里的身份牌,帮他别在翻领上。牌子上写着:旁听人员-扬·诺瓦克-捷克共和国。
「你的伤——」
「缝了几十针。」他说,「那只梦魇种把我整个人捅穿的时候……伤到了脾脏和几根肋骨,医生说我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我把别针固定好,退后一步。
「你能来这里,说明恢复得不错。」
「身体上的伤总是比较容易恢复的。」他说。
走廊里的人流从我们身边经过,脚步声丶交谈声丶纸张翻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我的朋友死了。」扬突然开口。
「他叫托马斯,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参军,一起被借调到UNOPA。布拉格那天,我们在同一个小队。梦魇种突破防线的时候,他在我前面。」
「那个东西——那个长着螳螂手的东西——挥动前肢扫中了他。我眼睁睁看着他被一股巨力击飞出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砸在十几米外的残墙上。」
「我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停了一下。
「等支援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断气很久了。」
我没有说话。
「您救了我。」他继续说,「您和翡翠女士,您们消灭了那些怪物,您们阻止了更多人死去。」
「但托马斯已经死了。」
「……我很抱歉。」
「不。」他摇了摇头,动作很用力,「该道歉的不是您,该道歉的是那个——制造了这一切的人。」
他的眼睛盯着法庭的门。
「她会被判刑吗?」
「会。」
「死刑?」
「ICC不判死刑。」我说,「最高刑罚是终身监禁。」
「我做了功课。」他说,「我知道这个法庭的规则。」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但至少——至少她会为此付出代价。」
我看着他。
这个二十多岁的捷克士兵,与死神擦肩而过,最好的朋友死在他面前。他本可以选择不来——海牙离布拉格有一千公里,他的伤还没好,旅途一定很辛苦。
但他来了。
穿着借来的西装,别着旁听人员的身份牌,站在国际刑事法院的门口,等待看到那个改变了他人生的女孩被审判。
「她会付出代价。」我说。
扬点了点头。
「谢谢您。」他说,「谢谢您救了我,谢谢您——」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您让我还能站在这里,等到正义被伸张。」
「扬!」
一个声音从入口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