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杀声震天,战火纷飞。
邢昭南大宅后院,一处水潭幽光粼粼,旁侧于波面上耸立着一座榫卯结构,飞檐朱木的凉亭。
曹霁川盘膝而坐,额头鬓角密布细小汗珠,气色苍白,脸皮抽搐,仿佛在做着什么可怕的噩梦。
他身旁站着一位体型迥异于段棕的男人,身材瘦小佝偻,虎口掌心可见厚茧,正欣赏着邢府假山流水,人造园林的秀丽风景,可此时目光却被曹霁川的异状吸引。
心中嗟叹....
两年前,老爷就任新民政府委员之职,曹家原本和睦相处的几个兄弟,逐渐开始变得形同陌路,尤其是眼前这位早年丧母的曹家嫡子,出于对原配妻子的亏欠,曹华命他胡铮突破至凝罡境后,即刻来此护卫。
甚至境界都没来得及巩固,抵达平城之后,便遇上这一遭烂摊子。
曹霁川猝然睁开双眼,眸光清澈,丝毫没有码头上的那个「他」眼白那么猩红。
「找到了!幸亏本少做事谨慎,用神蜕院送来的活死人,加之《血珠化煞》做了个替身...否则难逃此劫!」
胡铮皱眉问道:「少爷,码头出事了?」
「没错,钓了这么久,总算把平城暗流下的魑魅魍魉找出来了....现在谁手里握着刀子,跃跃欲试,全部都水落石出,陈家....骆宾!
管你和朱邪烨华氏有什么关系,今日必杀你!」
曹霁川虽为拨云见日感到欣喜,但对于骆宾这个隐藏在暗一露出獠牙,瞬间便把「他」置于死地的少年,也忍不住心中泛寒。
平城家喻户晓他曹家嫡公子的名号,皆认为他精神分裂,嗜血跋扈,但殊不知他只是在轮流切换两具躯体的使用。
长风码头那具被骆宾所杀的,只能算是一具分身....是承载了《血珠化煞》副作用的分身。
但话又说回来,之前粥棚下令施粥的是他,圈地杀人的也是他....
「胡铮,跟我出城宰了那只阴沟里的老鼠!」
......
长风码头往北不到一里处的埠头。
骆宾哗啦一声从水中爬上来,用『五阳灼火』烘乾西装,去除异味后,冲向码头战场。
码头『升平宴』场地周围聚集了所有炽火悼兵,结成方形军阵,血气冲天,段棕站在包围圈中,衣袍多处被横刀划伤,一身罡气只能发挥出三四层的水准。
这些悍卒像是不畏死,在军阵血气压制下,胆魄也更加雄壮,二十人为一队,上前轮流消耗段棕。
凝罡境本属通玄第一境,元力凝罡,杀伤力极大,但此时却连番被掣肘钳制,他抽出腰间短刀,准备冲出包围破阵,但后背立刻涌上补刀的兵卒,在阵势压迫下,已经挨了许多刀。
背后隐约出现数道狰狞的伤口。
「好算计,你们这些平城土着,勾结李钊庆,提前把这支妖兵调过来,难不成早就打算吃下我们....胃口倒是不小!
但,你们所有人都失算了!」段棕怒吼一声,如在平静的大湖中投入巨石。
立刻漾开周遭的攻势。
尽管武道通玄....但想靠着个人勇武,抵抗千军万马的围杀,很艰难,更别说是这么诡异的『妖兵』,这些兵卒似能沟通空气中游离的火属能量,运用到攻势之中。
段棕苦不堪言。
「怨就怨在你们行事太过乖戾,惹得人神共愤,刮了你们了这些畜生都不为过!」江陵声音如雷。
但又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回头望了一眼城内,主动掠入军阵,拖着段棕冲向远处黎江边的密林而去。
城内方向在这一刻,一位身材瘦小佝偻的老人迸发出无与伦比的速度,快到发出挤压空气的爆鸣声。
在炽火悼兵引动的乌压压血云下,老人脸色阴沉,脚步掠过屋檐楼顶,夯土城墙,出现在城外时,脚尖轻轻掂在一株柳树的树冠,下一只脚迈出,便出现到另一株香樟树顶。
恐怖的速度加上无与伦比的威势向正在往码头赶来的骆宾袭去。
骆宾思绪纷乱,感受到了汹涌的杀念与恶意,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股气息,是冲我来的!曹霁川还有后手?」
千头万绪之间。
佝偻老人胡铮掌中浮现奇异纹路,纹路上点缀着淡淡紫芒,刹那间,老人佝偻的身姿变得挺拔,原本如风中残烛一样的苍老身体,眨眼间年轻了几岁,隆起的肌肉将衣衫微微撑起。
抬掌。
落掌。
骆宾瞳孔急剧收缩,原先放松的肌肤瞬间炸毛,心脏擂鼓。
『琉璃心灯』此刻似永不停歇的内燃机,疯狂鼓动九座白玉桥,若把骆宾之前的元力多寡比作春日泥壤中寥寥几粒种子,那么当下经由琉璃心灯转化。
这几粒种子在极短时间内,经历过春日,盛夏,金秋,隆冬,完整四季,从发芽破土到生长为茁壮的幼苗,经历枯荣。
骆宾元力炽盛一倍有余,在周身涌动,包裹着躯壳,奋力抵挡这索命一掌。
席卷而来的浩瀚气势,几乎将平城到码头间的这段距离中的所有目光吸引,其中不乏有骆宾的熟人,屏住呼吸,祈祷他能挡下这枚摧山掌印....但空气中弥漫的凝固氛围,让所有人心神紧绷。
认为这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城头的陈曼笙心绪拧巴,像是悬浮着一块巨石于心田之上,连带着孙书嫿,孙敬尧等孙家人,也都心头狂跳。
绸缎庄夥计,包子铺老板,跑堂小厮,黄包车夫,洋人买办,咸萃于此的平城三教九流,无不惊惧,担忧,若是这一掌落在他们身上,跑不了一个形销骨碎。
陈曼笙眼泪夺眶,拼了命的从楼梯挤下夯土城墙,逆着人潮人海的拥挤人流而去。
通玄大武家,近乎可以算作小半个陆地神仙的存在,凝聚毕生功力誓杀骆宾的一击。
他能挡得住吗?
右侧夯土城墙上,曹霁川悠然而立,欣赏胡铮拍出的这一枚宛如艺术品的掌印,缜密的性格使他极其爱惜自己的羽毛,否则在平城这么多抛头露面的事,也不会只是交给了一具分身来做。
他在等,等胡铮将骆宾打废,他再出现收割虐杀这条疯狗!
在城墙上,可将码头上方圆一里的形势,尽收眼帘,曹霁川享受着这种布局天下,玩弄世人的感觉,饶是平城最顶尖的青年才俊,也没料到他的手段,并且还要付出代价....丧命于此。
骆宾屏气凝神,周身元力显化,似涌动的淡金色浓稠液体....通脉显化的妙用就在于此,气血与元力存在形态不一样,所展现的威力也极其差异化,气血略有虚无缥缈之感...但元力是凝实可触的物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