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侗闻声,连忙掀开卷帘,走出车驾,疾行至钱弘俶近前,将之搀扶而起,上下打量着。
「侗才浅德薄,岂敢受钱王如此大礼!」
「况且,此番郭某受困金陵,非是钱王陈兵城下,迫使唐主退让,我又焉能轻易脱困!」
钱弘俶站起身来,执礼依旧恭顺。
「此皆殿下洪福齐天,非是弘俶之功也!」
两日时间,足够探子把金陵的消息传到苏常二州了。
面对这位把金陵朝堂搅弄得鸡犬不宁的晋王殿下,钱弘俶不得不谨慎对待。
然而,郭侗的态度则是完全出乎了钱弘俶的预料。
「钱王莫要再谦虚客套了!」
「走走走!随我同行!」
说罢,拉起钱弘俶的手,便要走上车驾。
钱弘俶顿时有些慌乱,连忙抽出手来,恭敬揖礼。
「弘俶,当为殿下引路!」
郭侗摆了摆手,轻笑道:「指引之事,侍者所为,钱王身份尊贵,岂可如此!」
「引路便交与他们,王当与我同乘此辇!」
言罢,拉着钱弘俶便上了马车。
随着车轮转动,王驾起行,而车内的钱弘俶却是愈发局促不安起来。
因为他实是想不通郭侗为何会对他如此的热情。
而郭侗似是猜到钱弘俶心中所想一般,淡然道:「五代钱王,保境安民,善事中国,守土有功,郭某心中实是崇敬。」
「何况,钱王亲率卫士出兵接应,这份拳拳之心,侗铭感五内!」
闻听此言,钱弘俶心中的不安感顿时释去了不少,自然也听出了郭侗的弦外之音。
吴越未曾僭越称帝,又恭侍中原天朝,不是大周的敌人,而是大周的朋友,他郭侗绝不会用那些腌臢手段来对付钱弘俶的。
「殿下委实是言重了,弘俶愧不敢当。」
「钱王就莫要再如此客气了!」
眼见钱弘俶依旧如此拘谨,郭侗便与他拉起了家常。
一问一答之间,两人很快便热络了起来。
话不多时,郭侗的车驾便到了吴越军营。
军中条件简陋,钱弘俶只好简单地为郭侗一行安排了筵席与住处。
翌日,大军开拔。
又过了几天,郭侗一行抵至杭州城下。
只见钱塘城门大开,旌旗招展,甲士环列。军民分列两侧,仪仗整齐排列,鼓乐之声隐隐传来。
左丞相元德昭丶右丞相吴程丶同参相府政事沈虎子丶通儒院学士崔仁冀领衔吴越重臣齐齐躬身,行藩国朝觐之礼。
待至近前,只见郭侗与钱弘俶同乘一辇,缓缓入城。
沿途官民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对于南唐,郭侗所为与恶魔行径无异。
而于吴越而言,郭侗之举却堪称英雄。
毕竟,吴越与南唐乃是世仇,自钱鏐丶杨行密时代开始,两国便交兵不断。双方围绕着常州丶润州一线,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时至如今,边境也是屡有摩擦。
「未曾想,大王竟与中原皇子之间结下了如此深厚的情谊,这真是我吴越之福啊!」
「是啊,是啊!我还听说这位晋王殿下乃是大周天子钦定的皇嗣,日后咱们依托中原大朝,便再也不必受那唐贼的欺辱了!」
听着城中百姓的议论之声,沈虎子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了一抹凝重……
德政殿中,钱弘俶领衔吴越国文武臣僚全部恭敬跪伏于地,而郭侗则是站在阶上,展开圣旨,缓缓开口。
「门下:朕承天命,肇启大周,抚临四海,怀柔诸侯。惟吴越钱王弘俶性资仁厚,识达大体,世守东南,恪尽臣节,朕心甚慰,特颁此诏,以彰其功。」
「着即加封吴越国王钱弘俶为太尉丶检校尚书令丶诸道行营兵马都统丶镇军大将军,赐号推诚保德安邦致理忠正功臣,另赐金百镒丶锦缎千匹丶玉圭一具。其子弟一十六人,无官身者俱授刺史之职,有官身者则进位三等,若得拜节度者,令加使相荣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