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诸葛瑾连连摆手,「我家阿妹配许郡丞已属高攀了,在下只是欣慰阿妹竟如此识大体礼节,以往未曾发觉,如今真是,真是令我汗颜。」
刘备笑道:「你父亡故之后,继母又卧床染病,你撑得起诸葛氏的体面,她自然也是默默将馀下家务一肩承担,只是以往子瑜着眼国事,未曾在意罢了。」
「现在她嫁与子初,不说一生无忧,但终究能享受富贵,子初在哪里都是砥柱般的大才。」
「玄德公高见,」诸葛瑾躬身而下,心里终究是五味杂陈。
毕竟这位刘使君虽然待人接物很亲和,但真正用心夸赞到这种地步的,却没听说过。
况且,我现在心中亏欠巨甚,此时和我说这事,我哪里敢不答应……
……
「玄德公去说就对了,诸葛子瑜现在心里亏着呢,说什麽他都会赶紧答应,甚至会尽力办得让你满意,」陈登和许朔在床榻上靠着,二人中间摆了几案,点着烛台。
本来陈登打算看书的,许朔劝他别看,晚上点火看书容易瞎眼睛,还是一起空谈吧,于是就聊起了今夜刘备几次故意提及荆州之行的事。
当时陈登一听就会意了,仗着自己酒量好,拉上孙乾就去给诸葛瑾敬酒,再使劲抬举一番,看着诸葛瑾脸色越发铁青,心里就莫名其妙的越来兴致。
许朔乐道:「这叫什麽,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对对对,就可着老实人欺负!」陈登也翻身而起,一只手撑住上半身,说得兴致盎然。
两人说完之后同时一愣,忽然感觉话风有些奇怪。
讲道理,「欺之以方」这句话应该出自陈登之口,「欺负老实人」更应该出自许朔之口才对。
这时陈登动弹着他屈立起来的右腿,老神在在的道:「说起这个,等你大婚之后,我除却锦袍金银之外,再送你一件厚礼。」
「什麽?蟹?」许朔眉头一挑。
陈登咧嘴笑道:「之前你设计联刘繇时,不是意外把那个倒霉的孙伯符拦在了大江以西吗,现在袁术战事不顺,到处受制,就更加不想放他了。」
「于是几次下令让他攻破东城,你也知道东城是子义在守,两人打了十几次仗,互有胜负,谁也奈何不了谁,居然还打出感情来了!」
他坐起身来,似是边说边起了兴致:「前几日,孙策又去强攻关口,硬邀子义出去交战,没想到被子义一箭射中了盔缨跌落马来,子义和他说,日后莫要再来纠缠,否则下一箭定直指面门。」
「那孙伯符非但没有羞恼,还大笑着说子义箭术竟在韩义公之上!真乃当世豪杰!」
「我看这孙伯符若是再憋在寿春,迟早会发疯,但他这样行事应该也是有缘由的。」
许朔面色如常,思量片刻后,道:「你意思是,他在故作姿态让袁术厌恶?」
「不错,」陈登坐正之后道:「你且想,袁术若是怀疑他和子义惺惺相惜,肯定会有所防范,毕竟他不像咱们这位明公一样秉承信义仁德,为防范兵变,一定会把孙策南调。那什麽机会下南调呢?若是诸葛氏促成三刘之盟的事情在明年开春得以传开,袁术岂会不震怒?定然会发兵去豫章质问诸葛胤谊。」
「而那时,孙策肯定要自告奋勇领兵而去,以彰显威势,我可以派遣死士递一封书信给他,让他去自请此任时,就说把诸葛玄的家人带去威胁,顺带将他们带出寿春,然后到了南昌之后,将人送还给诸葛玄便是。」
「你促成了此事,以后诸葛氏上下不得把你供起来!」
陈登满脸得意,这些话本来打算等许朔大婚之后去府上讨酒喝的时候再说的,可陈登在外人面前很沉静,在许朔这里根本就卖不起关子。
这个时候分明是兄长的陈登傲气长舒,下巴微扬,一想到自家兄弟以后在家里地位高到丈母娘都得陪笑,简直不要太爽!
「哦!」
许朔听完之后顿时明了,没想到你小子也是一肚子的坏水。
这件事多半能成。
孙策虽然不是什麽信奉仁德的良善之辈,但是却明白大局,他若是有野心,那现在身处的位置才是真正「四面环敌」的地方,一定要左右逢源才能破局而出的。
关键就在于,许朔经过冷静分析,觉得孙策可能不会按照原定路线渡江去豫章。
因为年节过去,可能孙策还没离开寿春,袁术就要发疯了。
「走,咱们去找刘使君去!元龙你要立大功了!」许朔一把拉住陈登,往屋外走去。
陈登目瞪口呆,最近被架太多次了,人已经快麻了,他发现许朔的气力好像比以前又大了很多……和那两头熊罴已快没有分别了。
还有一个太史子义,苍天,以后他们四个架着我,我简直左右为难丶动弹不得!
好在玄德公不是这种人,就算是,他气力应该没那麽大吧……
立大功?你又有什麽新的坏水了吗?
……
夜深了,衙署主院,玄德亦未寝,和张飞丶简雍正在小酌。
许朔带人进来的一瞬间,简雍连忙坐正身姿,两手放在两腿上随时准备阻拦。
他瞥了一眼许朔,心想这小子风风火火,你可别告诉我又有什麽方略了?
不,应当不可能,世上岂有人如此多谋!真要是我把这几案活吃了。
他肯定是来请功的,毕竟最近声名大噪。
这时,许朔风风火火的走到近前,道:「明公,元龙思得一策,若能谋划得当,定然对明公大有助力!」
简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