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
两个完全不同的部落聚集在一起,居然没有爆发出任何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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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安心里泛起一丝困惑。
河谷来的人,和湖泊边的人,说话口音不同,生活习惯不同,连信仰的神都不同——他们祖辈信的是海神,是波浪纹,是那个从海上来的古老传说,而这里,是「高天之灵」的领地,是神使俯瞰众生的祭坛。
按理说,这两拨人凑在一起,就算不打起来,也少不了摩擦和冲突。
但什么都没有。
没有争吵,没有斗殴,
连脸红脖子粗的对峙都没有。
女人们一起在湖边洗兽皮,一边洗一边用各自的语言聊天,虽然大部分时候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比比划划的,竟然也能聊得热火朝天。
男人们一起进山狩猎,河谷来的人虽然瘦弱,但他们对山里的地形熟悉得惊人,知道哪条沟里有野猪,哪林子里有鹿群,哪条溪流能抄近路。
老人们围坐在火塘边,
聊那些死了的人,聊活着的事。
孩子们更不用说了。
芽带着河谷来的几个小孩,在祭坛前的空地上追逐打闹,教他们用草茎编蜻蜓,教他们用石子玩「抓子儿」的游戏。
河谷来的小孩学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在部落上空回荡,惊起了落在屋棚顶上的麻雀。
商安歪了歪脑袋,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或许有自己的原因。
他是神,是庇佑土地的存在。
他们在那个共同的梦境里,看见了赫穿着祭司袍为迷路的族人指路。
神是不可质疑的。
神的使者,也是不可质疑的。
但更多的原因,是生存。
河谷来的人太弱了。
他们瘦得皮包骨头,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只能靠削尖的木棍活着。
他们需要这个部落的食物,需要这个部落的屋棚,需要这个部落的兽皮来度过下一个冬天。
而湖泊边的人,需要河谷来的人。
他们需要河谷来的人对地形的熟悉,需要他们指认哪座山里有猎物。
两个部落,像两块残缺的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
谁缺了谁,都不完整。
商安轻轻叹了口气。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话放在部落,也一样适用。
春天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冷杉林的针叶从嫩绿转为墨绿,当湖泊边的芦苇从脚踝长到齐腰高,当那些从河谷迁徙而来的族人终于能分清部落里谁是谁的时候,夏天已经悄然来临了。
商安蹲在祭坛的木桩上,半眯着眼睛。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他想起前世坐在写字楼落地窗前晒太阳的午后。
那时候他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不用加班,现在他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不用加班还能晒太阳。
大毛蹲在他左边,
正在用鸟喙仔细梳理翅膀下的飞羽。
她的体型又大了一圈,翼展已经接近一米八,深褐色的羽毛浓密厚实,胸口的白色绒毛正在褪去,露出成鸟特有的纯白羽根。
站在那,
有几分海雕妈妈的风姿了。
二毛蹲在他右边,
脑袋缩在翅膀里打盹。
他的体型已经追上了大毛,甚至隐隐有超越的趋势,翼展少说也有一米九,胸口的肌肉厚实得像两块石板,爪子的弯钩磨得锋利无比,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这家伙最近迷上了跟部落猎手进山狩猎,每次回来都浑身是血,但精神头好得不得了。
「嘤——」
商安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胸口的羽毛里,准备睡个午觉。
而开春后,
部落里的猎手们也跟着进山了。
这次的目标,是一头熊。
那头熊,已经在部落北边的山林里出没好一阵子了。
最先发现它的是莫。
那天他带着几个猎手去橡树林查看鹿群的踪迹,在林子边缘看见了新鲜的脚印——那脚印大得惊人,比成年男人的手掌还宽,深深地陷在泥土里,趾尖的爪痕清晰可见。
莫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
「至少四百斤。」
他站起身,望向林子深处。
「不能再让它长大了。」
「再长大,就不好对付了。」
熊是森林里的霸主。
一头四百斤的成年公熊,发起狂来,能把一棵小树连根拔起。
它的掌力足以拍碎野猪的头骨,它的獠牙足以撕裂最厚的兽皮。
如果让它继续长大,等它长到五六百斤,到那时候,部落里的猎手们就算全上,也未必能把它放倒。
必须在它还在可控范围内的时候,解决掉它。
莫带着七个猎手,每人一把铁刀,一面藤盾,五根绑着铁矛尖的长矛,最前面的三个人还穿着用多层兽皮缝制的皮甲,胸口部位缝着打磨光滑的骨板,能抵挡一定程度的冲击。
其他人散开,
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彼此之间保持着能看见但又不互相干扰的距离。
在北边约莫两里外的一片灌木丛里,那头熊正趴在地上,啃食一只刚猎到的马鹿。
鹿血把周围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熊的体型确实很大。
肩背高高隆起,
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丘。
皮毛是深棕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它的掌爪比莫预估的还要粗壮,一掌拍下去,能把马鹿的脊骨拍成两截。
莫蹲下来,拨开面前的灌木丛,看见了那头熊。
它还在进食。
庞大的身躯趴伏在地上,脑袋埋在鹿的腹腔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它的耳朵耷拉着,脊背微微起伏,完全沉浸在这顿美餐中,没有察觉危险的逼近。
莫缓缓站起身,做了个手势。
猎手们从两侧包抄过去,长矛举起,矛尖对准那头正在进食的熊。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放!」
莫一声令下,十几根长矛同时投出!
矛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朝着那头熊的身体扎去!
熊的反应很快。
在矛尖刺入身体的瞬间,它猛地从鹿尸上弹起来,发出震天的咆哮。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