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里,洛阳下了第一场雪。不大,薄薄一层,天亮就化了。
老张头佝偻着身子,蹲在麦地边上看了半天,跟余钱说:「当家的,今年雪下得早,麦子盖上雪被子,来年长得壮实。」
老张头人老了,别人都喊余都尉,他还是喜欢喊余钱当家的,改不过来了。
余钱不懂农事,但老张头说好,那就是好。
左伯的纸坊又扩了一间。他试出了一种新纸,用桑皮和竹子混着做,又白又韧,写起字来不洇墨。郑玄看了,说这纸比当年洛阳宫里的御用纸也不差。
余钱让人拿到东市去卖,定价不是很高,买的人多,左伯忙不过来,又招了十几个徒弟。
蒲元那边,札甲已经打了三百领,鱼鳞甲打了十五副。骑兵每人一副札甲,将领们也都换了新鱼鳞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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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那副鱼鳞甲穿在身上,站在太阳底下,上千片铁叶一片一片闪着光,像一条大鱼。
管亥穿了之后拍了拍胸口,啪啪响,咧嘴笑着说这东西好,刀砍不进。
余钱自己也有一副,比他们的轻些,是蒲元专门给他做的。每次阅兵的时候穿上,站在校场的点将台上,下面的兵看见那身甲,操练起来劲势更足,喊杀声更响了。
十一月初,蔡琰生了。
是个女孩,蔡琰取的名字,叫余宁。取平安,宁静之意。
余钱念了一遍:「余宁。好听。」
195年的正月里,洛阳城又下了一场雪。孩子们打雪仗,堆雪人,给新年增加了热闹的气氛。
年刚过完,东市的灯笼还没撤,红彤彤地挂了一街。
余钱在县衙里看各县报上来的春耕册子,满宠的字写得又小又密,一笔一画都像他这个人,严谨得挑不出毛病。
七县加上洛阳,今年能开荒两万亩,冬小麦已经返青,春粟再过半个月就能下种。
徐庶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当家的,曹操又派人来了。」
余钱抬起头。
曹操打了大半年,还在跟吕布僵持。枣祗来过两回,每回脸色都不好看,这回怕是更糟。
「谁来了?」
「荀彧。」
余钱站起来。荀彧,曹操手下第一谋士,被曹操称为「吾之子房」。他亲自来洛阳,事情小不了。
余钱迎出县衙。
荀彧站在院子里,中等个头,三十出头,面容清瘦,一身半旧的青袍,洗得发白,但穿在他身上,像是新裁的,挺括通透。
他看见余钱,拱手行了一礼:「荀彧见过余都尉。」
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余钱还礼,把他让进屋里。荀彧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开门见山道:「余都尉,曹兖州让我来借粮。」
余钱说:「借多少?」
荀彧说:「五千石。」
余钱没说话。五千石,不是小数目。
荀彧看出他的犹豫,接着说道:「不光是借粮。曹兖州还想借兵。」
余钱看着他。
荀彧道:「吕布占了濮阳,曹兖州跟他打了快一年了。雍丘丶陈留丶济阴,来回拉锯。吕布从袁绍那里借了兵,开春又要打。曹兖州的意思是,余都尉能不能出兵牵制一下?不用真打,在洛阳东边亮一亮旗号,吕布知道洛阳有人看着西边,就不敢全力攻兖州了。」
余钱道:「曹兖州想让我给他看门?」
荀彧摇头:「不是看门。是互为犄角。吕布占了兖州,对洛阳也没有好处。他这个人,见谁打谁。等他消化了兖州,下一个就是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