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秋雨(2 / 2)

来省城快两个月了,他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里的一切:新知识,新机器,新朋友,甚至沈老太太的茉莉花茶和柿子饼。

他每天都很忙,忙着学习,忙着琢磨计算机,忙着适应这个更大丶更快丶也更复杂的世界。

他很少有时间,或者说,很少让自己有时间去想家。

可这连绵的秋雨,这湿冷的空气,还有桌上那封早上刚从门房取回来的丶被雨水打湿了边角的家信,让他心里那点被刻意压下的东西,翻涌了上来。

信是姐姐陆敏写的。

用的是那种印着红色抬头的信纸,字迹有些潦草,透着少女的活泼。

沉子吾弟:见信如面。省城天气如何?家里已很冷了,妈把你的厚棉袄又翻出来晒了,说你走时带薄了。爸前几天去码头加班,扭了腰,歇了两天,现在好些了,妈不让我告诉你,但我想了想,还是跟你说一声,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太担心。妈糊纸盒,手指都裂了口子,我帮她抹蛤蜊油,她老说没事。用了你给的学习方法,我也跳级了,期中考试班里排第四,英语有点拖后腿,正猛补。听说你得了用高级计算机的特权?真厉害!但也要注意眼睛,别学太晚。爸妈总念叨你,说你还小,一个人在外……钱还够用吗?不够一定写信说。天冷加衣,好好学习,勿念。姐:敏。 1987.10.25

信不长,陆沉却看了好几遍。

父亲扭了腰,母亲手裂了,姐姐英语吃力……这些琐碎的丶带着生活粗粝感的字句,像一根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能想像出家里的情景:自己给的钱,家里根本不舍得花。

陆庆国沉默地躺在硬板床上,李秋萍在昏黄的灯下一边糊纸盒一边不时看向窗外,陆敏在宿舍里挑灯夜读……而自己,坐在省城附中这间明亮温暖的教室里,用着昂贵的计算机,听着大学教授的讲座。

一种愧疚的情绪,在他胸口弥漫开。

他知道父母姐姐为他骄傲,也支持他走得更远。

可这种走得更远,是以家人的辛苦和分离为代价的。

窗外的雨似乎更密了,敲打着玻璃,噼啪作响。

陆沉把信折好,小心地夹进物理课本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习题上。

是一道关于斜面摩擦力的综合题,需要受力分析和能量守恒结合。

他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标注已知条件。

笔尖在纸上滑动,列出方程。

可写着写着,家人的身影总是不经意地闯进脑海,干扰着他的思路。

一道平时信手拈来的题,算了三遍,结果都不一样。

他有些烦躁地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教室里不知何时多了些窃窃私语,大概是有人也在开小差。

讲台上的班主任抬起头,威严地扫视一圈,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陆沉转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