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东征,赖将士用命,天佑炎汉,幸克复荆襄,挫败吴魏。然胜不足骄,败不足馁。今日之宴,一为犒赏有功,二为祭奠阵亡将士英灵——」
他神色肃穆,将杯中酒缓缓倾洒于地。
「这第一杯,敬那些为国捐躯的忠魂。」
殿内众人皆肃然,纷纷效仿,将第一杯酒洒地祭奠。
刘备再次斟满,举杯环视:「这第二杯,敬在座诸卿,敬留守后方的官吏军民!饮胜!」
「饮胜!陛下万岁!大汉万年!」
群臣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气氛这才热烈起来,丝竹之声渐起,舞姬翩跹而入。
酒过三巡,殿内欢声笑语。将领们讲述着战场上的惊险与豪迈,文臣们吟诗作赋称颂武功。
刘备含笑看着这一切,偶尔与身旁的诸葛亮低声交谈几句。
就在这时,文官席中一人起身,端着酒樽,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到御阶之下。
众人望去,正是当初在朝堂上以「荧惑守心,太白犯斗」死谏伐吴的秦宓。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许多人都记得那日朝堂上的剑拔弩张,记得秦宓那句石破天惊的「凶星凌犯紫微」,更记得陛下那句举重若轻的「今夜不妨再观一次」。
秦宓跪倒在地,双手举樽过顶,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臣,秦宓,请罪!」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惭愧与诚挚:「昔日臣愚钝,不识天时,不察大势,妄以虚妄天象谏阻陛下东征。」
「幸赖陛下圣明烛照,决意伐吴,方有今日荆襄大捷,国威重振。臣当初扰乱军心,险些误国,实乃罪该万死!请陛下治臣之罪!」
说罢,他以额触地,长跪不起。
刘备放下酒樽,看着阶下跪伏的秦宓,脸上并无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缓缓起身,走下御阶,来到秦宓面前。
「子敕请起。」
秦宓身体一颤,却不敢动。
刘备亲手将他扶起,接过他手中酒樽,温声道:「子敕当日之言,出于公心,朕岂会不知?天象之说,固有玄机,然事在人为。卿忠心可嘉,何罪之有?」
他将酒樽塞回秦宓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
「若满朝皆是唯唯诺诺之辈,无人敢直言进谏,那才是朕之过,国之祸。卿且安心,朕非昏聩之君,分得清忠言与谗言。」
秦宓眼眶顿时红了,声音哽咽:「陛下胸襟如海,臣,臣惭愧无地!」
「好了,今日庆功宴,不说这些。」刘备笑道。
「卿且满饮此杯,往后仍需直言不讳,方不负朕望。」
「臣,遵旨!」秦宓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这一幕,让殿内许多老臣暗自点头。
陛下经此大胜,威望如日中天,却依旧能如此宽宏待下,实乃仁君之风。
刘备回到御座,诸葛亮适时举杯,将话题引开,殿内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又饮了几巡,诸葛亮侧身,低声对刘备道:「陛下,今日午后,汉中又有军报送至。」
「哦?」刘备眉头一挑。
「文长那边如何?」
李严来荆州时,带来了曹魏来犯汉中的消息。刘备对此信心十足,汉中有魏延在,区区曹真何须在意?
诸葛亮眼中露出笑意:「魏延与马超将军于阳平关外,将计就计,以七千精骑破曹真数万伏兵。」
「是役,斩首四千馀,俘获两千,缴获辎重无数,更夺了曹真的帅旗。曹真已率残部退往长安,汉中暂安。」
「好!」刘备低喝一声,声音中满是畅快。
「文长果不负朕望!孟起虽病,虎威犹在!」
他举起酒樽,对诸葛亮示意,又转向殿内群臣:
「诸卿,方才得丞相奏报,汉中魏延丶马超大破曹真,斩获颇丰!来,为此捷,再饮一杯!」
「贺陛下!贺大汉!」群臣虽不知具体,但见陛下如此开怀,皆知必是大喜事,纷纷举杯相贺。
刘备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胸中豪气激荡。
荆州大胜,汉中告捷,两面开花!
待众人贺毕,诸葛亮却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只有刘备与近旁的刘禅能听清:
「陛下,汉中虽捷,然连番大战,国库消耗甚巨。如元戎神臂弩目前还有库存两百张,然精铁丶牛筋丶箭簇用材,乃至钱粮拨付,皆已捉襟见肘,暂时无力再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