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元此人,无论前世今生,其秉性中的贪婪丶暴戾与投机,恐怕难改。
如今大汉表面安定,实则府库空虚,休养生息之策初行,根基尚不牢固。
若此人暗中积蓄力量,窥伺时机,或与外部势力有所勾连……
即便不成大患,在这「固本培元」的关键之年,在西南腹地掀起任何一点动乱,都将是对国策的严重干扰!
绝不能等闲视之,更不能等到他露出獠牙!
刘备倏然睁开眼,再无半分犹豫:「来人!」
殿外当值的内侍闻声疾步入内。
「即刻传益州治中从事杨洪,速来武担殿见朕!」
「喏!」内侍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刘备起身,负手踱至悬挂于殿侧的巨大益州舆图前。
他的目光锁定了益州西南部,那片层峦叠嶂的区域——汉嘉郡。
指尖沿着严道丶徙丶旄牛等县划过,最终停在扼守成都平原,通往南中要道的咽喉之地——邛崃关。
前世,黄元正是焚烧临邛,堵塞此关,妄图阻断朝廷援军。
「杨洪……」刘备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信赖。
前世,正是此人,在风雨飘摇之际力挽狂澜,以雷霆手段扑灭了黄元之乱。
其人之忠丶其智之明丶其行之果决,皆堪大任!
对付区区一个黄元,由他出手,正是庖丁解牛,手到擒来!
但此刻,需要的不是平叛,而是防患于未然,彻底掐灭在未燃之时!
约莫半个时辰后,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益州治中从事杨洪,步履从容却隐含风尘之色,显然接到传召便立即赶来。
他行至御阶之下,整肃衣冠,一丝不苟地行大礼参拜:「臣杨洪,叩见陛下!」
「季休平身。」刘备的声音已恢复平静。
杨洪起身,垂手恭立,感受到御座上传来的凝重气息,心知必有要务,神色愈发肃然。
刘备开门见山,手指向舆图上的汉嘉郡:
「季休,朕观近来奏报,汉嘉太守黄元,治郡颇有微词。地方有怨,恐非空穴来风。此郡地处西南,毗邻南中,民情复杂,关隘紧要,不容有失。」
杨洪心中一凛:「汉嘉郡,黄元?」
他作为益州治中从事,掌管一州文书案卷,协理州务,对地方官员的考评自然有所留意。
黄元此人,风评确如陛下所言,非宽厚仁和之辈,治下手段严苛,与郡中豪强关系也颇为紧张。
只是……陛下日理万机,何以突然对此边郡守臣如此关注?甚至特意召见自己?
刘备的声音,打断了杨洪的思绪:「值此朝廷休养生息,劝课农桑,稳固根基之际,地方安宁,乃重中之重。任何可能滋生事端之处,皆需防患于未然!」
刘备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直视杨洪:「季休,朕命你即刻以巡查地方农桑丶抚慰边郡为名,亲赴汉嘉郡!明为巡查,暗查黄元!」
「其一,细察其治政得失,是否苛虐百姓,盘剥过甚,以致民怨沸腾?」
「其二,暗访其与郡中豪强丶部属关系,有无结党营私丶收买人心丶图谋不轨之迹象?」
「其三,详查其府库兵甲丶粮秣储备,有无异常调动或暗中积蓄?」
「其四,探明其与南中诸夷有无私下往来,边关隘口守备是否松懈,有无可乘之机?」
每一问,都直指要害!
杨洪越听越是心惊,陛下所言,条条直指地方官员可能谋逆的徵兆!
这已非简单的吏治考察,而是近乎……捕风捉影,却又带着某种笃定的防范!
「陛下……」杨洪忍不住擡头,想询问更多依据。
刘备擡手止住:「朕知季休心中疑惑,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务必查个水落石出,纤毫毕见!」
他顿了顿:「若黄元果然安分守己,勤政爱民,则替朕多加勉励,擢拔其功。若其果有异志,或行止不端,证据确凿……」
刘备的声音陡然转冷,杀机毕露。
「许你临机专断之权!可凭朕赐符节,就地褫夺其职,锁拿押入成都!汉嘉郡一应军政,暂由你代管!若其胆敢抗命,或煽动作乱——」
「朕准你,调集临近郡国之兵,便宜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