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东,不过数里之遥,原本荒芜的江岸已然变了模样。
一座依山傍水的营寨,拔地而起。
高耸的望楼探向江心,粗壮的圆木寨墙蜿蜒伸展,圈出一片偌大的营地。
营内,新起的营房排列齐整,校场上旌旗招展,虽尚显简陋,却已透出一股森严气象。
这便是两月间,李严坐镇调度,吴班亲力亲为,以雷霆手段督建起来的大汉荆州水军根基所在——江陵水寨!
五千新募的青壮,已褪去最初的散漫。正顶着初春的凉风,在冰冷的江滩上挺枪操练。
水寨中央,最大的一处校场,此刻却异常安静。
数名水军将校围成一个大圈,屏息凝神,目光都聚焦在圈中那个魁梧的身影上。
吴班赤着上身,仅穿一条单薄的纨絝,双手紧握一柄厚背长刀,刀身古朴,刃口隐现寒光。
「嗬——!」
随着一声低沉的吐气,吴班动了!
他足下生根,腰胯猛然发力,带动全身拧转。手中长刀并非劈砍,而是以刀背为轴,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刚猛无匹的弧线。
紧接着,刀势未老,手腕一抖,刀光倏然下压,变为一记凌厉的斜斩。
随即,刀锋借势回旋,闪电般向前刺出,直指一点,快得令人眼花!
那刀法大开大阖,刚猛暴烈到了极致,每一式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这正是刘备回成都前,亲手传授吴班的一路刀法。
言道,乃昔年一位姓石名宝的高手所创。
刀意讲究以力破巧,以势压人,刀出如霹雳惊天,不留余地!
「好!将军威武!」
围观的将士们,被这刚猛绝伦的刀势所慑,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吴班对此却恍若未闻,只是收刀凝立,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紧绷的背脊滑落。
他闭上眼,眼前却清晰地浮现出汉水之畔,那两幕景象:
一次,是与牛金厮杀正酣,徐晃那柄开山大斧如泰山压顶般劈来,震得他双臂欲裂,虎口崩开,座下战马悲鸣!
若非赵云示警,他几乎当场饮恨!
再一次,是在伏击夏侯尚溃军的山道上,眼看就要斩将夺旗,又是徐晃!
那柄沉重的大斧挟着恶风当头罩下,逼得他仓促回防,气血翻涌。
眼睁睁看着夏侯尚,在徐晃拼死掩护下狼狈脱逃!
两次!两次功败垂成!皆因这徐公明!
「徐晃……老匹夫!」
吴班牙关紧咬,从齿缝里迸出这几个字。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暴射,再次挥刀。
这一次,刀势更加狂猛!
「下次!下次再遇,某定要以陛下所授此刀法,破你开山斧!取你项上人头,雪我两败之耻!」
吴班的怒吼声,在刀风呼啸中显得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水寨临江的滩涂上,又是另一番热火朝天。
数百名新募的水卒,赤脚站在及膝的刺骨江水中,分作两阵。在张南丶冯习二将的厉声指挥下,进行着最基础的结阵操演。
「左翼!举盾——!」张南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左翼的士卒闻令,立刻将手中木盾高高举起,彼此紧密靠拢,形成一道倾斜的盾墙。
动作虽略显生涩,阵型却已初具雏形。
「右翼!长矛——刺!」冯习的吼声随即响起。
右翼的士卒则奋力将手中加长的木矛,自盾牌缝隙中狠狠刺出,动作整齐划一,带起一片水花。
「稳住!后排!弓弩——预备!」
随着冯习的令旗再动,位于阵型后方的士卒立刻取下背负的简陋竹弓,搭上无锋的练习箭矢,引而不发,冰冷的箭头斜指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