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合老院长的叙述与手下的汇报,方脸局长很快理清了事件的前因后果。
得知参与甲胄决斗的双方,一方是公爵之子莱伦,另一方竟是自己为女儿聘请的家教洛林后。
他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错愕,转瞬便被他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
既然知道第里波第想要射杀的目标是洛林。
那这件事无论于公于私,他自然都倾向于认同老院长提出的解决方案。
于是他便当即开口,
「我会向公爵大人转达您的话的。
同时我也希望院长您能叮嘱在场学生,尽量不要将今日副院长的死因外传。」
梅涅尔院长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我会多加叮嘱,可这些年轻孩子,正是叛逆的时候,未必能乖乖听话。」
高尔神色淡然地说道,
「那就用另一件事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好了。
学院只管大肆宣扬那个新生洛林在训练场上的出色表现,以及他筹备举办的桂冠评选活动便可。
民众的注意力向来有限,有了其他热门的话题和消息,对第里波第之事的关注自然会减少。」
「这是个好主意,届时我就让洛林在开学晚会上作为新生代表致辞好了。」
梅涅尔院长从善如流地附和,随即又发出邀请,
「高尔,你也曾是机械学院的学子,此次要不要以杰出校友的身份,在开场前为后辈们致辞?」
方脸男人婉拒道,
「这次就不必了,按照学院惯例,这个时候致辞的理应是学生家长才对。」
说着,他的视线望向正与黑发少年几人聊的开心的女儿,表情有些无奈。
刚才来的路上,非要跟过来的凯兰蒂还信誓旦旦的说是为了提前感受学院氛围。
结果到了之后,就光顾着跟人跟人聊天去了。
老人顺着他的视线,自然也注意到了训练场上那个没穿校服的少女。
因为上流晚会上见过对方几次,他能认得出那就是高尔的女儿,微笑道,
「那等凯兰蒂明年入学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高尔有些头疼,他也不知道凯兰蒂入学后会有什么表现。
但愿洛林能在一年内把自家这位小魔星给掰正。
老人则是继续感慨道,
「时间过得真是快啊。我还记得你和丽莎刚入学的时候的年轻样子,没想到一转眼,你们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可惜丽莎因为十二年前那场变故……」
话说到一半,梅涅尔院长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止住话头,
「人老了,总忍不住回忆过往。」
高尔局长脸上也难得浮出一抹回忆之色,
他从不反对凯兰蒂报考机械学院丶学习机械学,并且还愿意花大力气找人请合适的家教。
就是希望女儿能在相似的年纪踏入他与妻子当年相识相恋的校园,重走一遍他们曾走过的路。
希望即使隔着漫漫岁月,女儿也能多多少少亲身感受和理解一些他们的过往和经历。
更期盼女儿能在这片承载着父母美好记忆的地方,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温暖。
只是这份深埋心底的心思,他无从对女儿言说。
短暂的失神片刻后,高尔局长便恢复了往日的冷峻,语气礼貌而平淡地说,
「院长您并不显老,精神依旧很好。」
梅涅尔哈哈一笑,一副被晚辈哄得满心欢喜的模样,轻轻拍了拍手杖,
「我一直用心调养身体,就是想为马其顿多培养一些人才。」
笑着笑着,他剧烈的咳嗽了两下,肺部像是拉破的风箱一样,发出呼呼的闷声。
他佝偻着腰,对着想要过来搀扶的高尔微微摆手道,
「老毛病了,我还是先回去休息了,这里就交由你处理。」
高尔点了点头,让警卫送老人离开,自己则转身走向黑发少年那边的。
来到附近后,瞥了眼跟璎珞聊的开心的女儿,方脸男人对洛林招了招手。
少年会意走到他身边,离星火社的众人稍微远了一点。
只是看两人的表情,安妮就知道他们是要商谈重要事情,便没跟上去打招呼。
事实上也如她所料。
方脸局长压低声音问道,「今天这么大动静,是霍尔姆授意你的?」
洛林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对方大概是觉得眼下的状况,可能是其委托的侦探为调查神父设下的局。
不过高尔倒也没猜错。
洛林之前在决斗之前,非要去找卡伦神父,就是存着故意把对方卷入事件之中的心思。
只是没想到最终结果,要远超他一开始的预期。
见他沉默,高尔局长顿时坐实了心中的猜测。
他目光复杂的看了眼黑发少年,
「下次再做这种事,最好提前知会我一声,万一真出了什么变故………」
他说到一半,像是察觉到自己语气里关切太过明显,顿了顿,生硬地补了一句,
「能教好凯兰蒂的家教,可并不容易找。」
接着他转移话题道,「卡伦神父现在在哪?」
洛林指了指不远处的十字架尖顶,
「在教堂祷告,旁边有克拉拉教务长陪同。」
高尔点点头,伸出右手,展露出上面戴着的金鹰戒指道,
「知道我要来问询卡伦,公爵大人把这枚法内塞家族的特殊封印物交给了我。
有这东西在,我可以轻易辨别面对之人所说内容的真假。」
洛林心想自己幸好刚才没说话,万一多说几句刚才就露馅了。
不过。
有了这东西在,自己是不是可以趁机让高尔局长问询神父关于南城儿童失踪的事情?
念及至此,洛林斟酌了一下,向高尔提议道,
「我还有事找克拉拉教务长,我跟您一起去吧。」
高尔倒是没有拒绝。
就在两人前往教堂的路上。
宽敞的教堂内。
第里波第被贯穿的尸体,被停放在巨大十字架下的棺椁之中。
并没有盖上的棺椁前方。
身穿白色教士服的年轻神父,正双手交叠于胸前,低声念诵着圣经。
坐在第一排座椅上的冷艳女教务长,有些无聊的打着哈欠。
就在她心想警察局的人怎么还不来时。
那如虔诚信徒的神父忽然停下诵经的声音。
他回头看向绯红眼眸的女人,脸上带着一抹让克鲁鲁有些不寒而栗的微笑。
「祈祷诵经确实很无聊。」
年轻神父一边说,一边缓缓俯身,指尖在尸体伤口处沾满鲜血。
他转过身向呼吸开始急促起来的克鲁鲁走去。
猩红的血珠他从苍白的指尖滚落。
嘀落在光洁的橡木地板上。
划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蜿蜒红色线条。
手上满是鲜血的神父在冷艳的女教务长面前站停,
「那我们就说一些有趣的事情。」
「比如,一个血族是怎么敢堂而皇之的坐在神圣的教堂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