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晨雾还未散尽,丘橓便点齐了百名府兵,个个盔明甲亮,手持刀枪,直奔吴县西郊的许家田庄。许家田庄占地数千亩,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堪比王侯府邸,庄门外更是有数十名庄丁手持棍棒,虎视眈眈地守着,显然是早有防备。
许从安正站在门楼上,得知丘橓带兵前来,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满脸倨傲,对着下面大喊:「丘橓!你好大的胆子!这是许家的田庄,我族兄是当朝驸马,你敢带兵闯进来,就不怕掉脑袋吗?」
丘橓勒住马缰,目光冷厉地看着门楼上的许从安,朗声道:「许从安,你私造假弓丶舞弊清丈丶煽动民乱,坑害百姓,证据确凿!今奉陛下旨意,特来拿你归案!你以为凭一个驸马就能护着你?告诉你,许驸马已因治家不严遭陛下严训,削减岁俸,闭门思过,你休想再仗势脱罪!」
说罢,丘橓抬手一挥,身后的亲兵立刻将一摞罪证高高举起,包括假弓丶作坊帐册丶弓手供词等,一一展示给庄丁和周围围观的百姓看。「大家都看清楚!这就是许从安的罪证!他用假弓少算豪强田亩,多算百姓税负,还煽动大家闹事,就是为了一己私利!」
围观的百姓本就对清丈时的不公心存怨愤,如今见证据确凿,顿时群情激愤,纷纷对着门楼上的许从安骂了起来:「原来是你在搞鬼!害得我们多交赋税!」「朝廷清丈是为了均平税负,你却在这里坑害我们!」「抓住他!交给官府严惩!」
许从安见状,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想到丘橓会把罪证公之于众,更没想到百姓会反过来指责他。他气急败坏地对着庄丁大喊:「给我打!把他们都赶出去!谁要是敢闯进来,格杀勿论!」
庄丁们仗着人多势众,抄起棍棒便冲了上去。丘橓早有准备,大喝一声:「拿下!反抗者,按同罪论处!」
府兵们皆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手持刀枪迎了上去。庄丁们虽凶悍,却都是些乌合之众,哪里是府兵的对手?双方刚一交手,庄丁便溃不成军,哭爹喊娘地四处逃窜。府兵们势如破竹,很快便撞开了庄门,涌入田庄之内。
许从安见大势已去,脸色惨白,转身想从后门逃走,却被两名早已埋伏在那里的府兵堵了个正着。「许从安,哪里走!」两名府兵上前一步,一把将他按倒在地,反手绑了起来。许从安拼命挣扎,大喊大叫:「你们放开我!我是驸马的族人!你们不能抓我!」
府兵们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拖着他便往外走。许从安身上的锦袍沾满了泥土,头发散乱,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不堪。
丘橓随即下令,对许家田庄进行全面搜查。府兵们从田庄的书房丶地窖丶夹墙中,搜出了大量的金银珠宝丶绸缎布匹,还有三大箱至关重要的文书——假弓作坊的生产帐册丶与各地豪强的往来密信丶收买弓手的银票底帐,甚至还有许从安暗中转移财产的记录。这些证据,足以将许从安及其党羽钉死在耻辱柱上。
与此同时,丘橓按照旨意,下令抓捕所有涉案人员。苏州丶长洲丶昆山三县的涉案弓手丶许家的涉案族人丶勾结的豪强,一个个被府兵们缉拿归案,关进了苏州府衙的大牢,无一漏网。
消息传到湖广,湖广按察使周用得知许家倒台,心中一片冰凉。他与许从成是儿女亲家,当初许从安找他打听清丈的消息时,他碍于情面,便将清丈的时间丶路线等信息透露给了对方,没想到如今东窗事发。周用知道,以张居正的性格,绝不会姑息他这个旧部,与其被人抓拿问罪,不如主动认罪。
于是,周用写下请罪摺子,详细交代了自己泄露清丈消息的罪行,随后换上囚服,坐在按察使司的书房里,等待朝廷的使者。三日后,刑部的使者抵达湖广,带着公文和枷锁。周用没有反抗,平静地伸出双手,让使者将自己锁上。
临行前,使者对着周用叹了口气,传了张居正的一句话:「首辅大人说,他挥泪斩马谡,不是因为无情,是因为有情。若不严惩你,何以服天下?何以正国法?」
周用闻言,泪流满面,伏地叩首:「恩师教诲,学生铭记于心,罪有应得,无怨无悔。」
周用被押解回京后,张居正亲自下令,将其交由三法司会审。最终,周用因泄露朝廷机密丶助纣为虐,被判流放三千里,终生不得返京。
很快,三法司对许从安一案的会审结果也昭告天下:主犯许从安,流放云南永不回京,家产抄没充公;涉案的十余名弓手,因舞弊害民,被判流放二千里;许家的三名核心族人,被判杖责八十,流放一千里;勾结的江南豪强士绅,共计三十余家,补缴隐田赋税共计五十万两,罚银二十万两,情节严重者,被判徒三年。
这一系列严厉的处置,震动了整个江南,乃至全国。百姓们得知许从安等人受到严惩,无不拍手称快,那些曾经被蒙蔽丶参与过民乱的百姓,纷纷主动到府衙请罪,还主动举报各地豪强隐田的线索,举报信像雪片一样飞入苏州府衙。
丘橓见状,心中大喜,提笔写下一封捷报,他写道:「许从安已擒,涉案人员尽数缉拿,江南震恐,百姓归心,清丈已全面铺开,隐田清查过半,预计三个月内,江南隐田可全部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