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李弘了解自己母亲那样,武则天也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了。
李弘仁厚,重孝道,重清名,绝不会真的不顾李治安危强攻大明宫。
不过,现在看来李弘已经有些颠覆武则天认知,不再是武则天心中那个任人拿捏的孺子。
能在上元夜策划出这一场雷霆起事,一夜间锁死长安丶掌控皇城,李弘的狠绝与决断,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她膝下温顺听话的孩子。
硬碰硬,毫无胜算可言。拖下去也是军心涣散丶粮草断绝的路,最终只会被手下人绑了送出去邀功。
自始至终武则天所认定的唯一生路,只有谈判,而她用于谈判的筹码就是李治。
武则天走到内殿门前,隔着厚重的沉香木门,都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李治的咳嗽声。
「来人。」
没有推开木门,去见李治,武则天转过身,语气里没有半点在大殿癫狂的意味。
守在殿外的内侍省从七品下的掖庭令,在得到武则天的传唤后,躬身入内,身为宦官的他,自然要跪地伏首应话。
「奴在,天后有何吩咐?」
「去,把宪台令崔义玄给本宫召回来。记住,让其独身走紫宸殿侧门入内,不许让任何人知晓。」
「唯。」
掖庭令不敢多问,连忙起身躬身膝行退了出去。
本就刚刚离去,走了没多远的崔义玄,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便匆匆折返了回来。
在返回的途中,崔义玄还在想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毕竟在大殿内崔义玄本就惊魂未定,此刻被单独召回,更是紧张的头皮都在发紧。
心里发虚的崔义玄,一进大殿便对着武则天行再拜之礼。
「臣崔义玄,参见天后。」
「崔义玄,永徽六年废王立武,汝首上封事言皇后无子丶当废,为本宫冲锋在前,至今已有十载了?」
听到武则天开始回忆起往事,崔义玄心里更加发慌,没被武则天喊起身的崔义玄,只得躬身回应武则天的问话。
「臣蒙天后拔擢,十载不敢有半分懈怠,唯天后之命是从。」
「十载,本宫给了汝这清河崔氏旁支满门荣华,让汝从一州长史,官至宪台令,位列中枢,同掌国政。
如今本宫落难,汝愿不愿意,为本宫做最后一件事?」
怎么听都感觉像是要让自己去送死的节奏,被吓得伏在地上的崔义玄,只感觉自己沁出一后背的冷汗。
虽不知道是何事,但崔义玄笃定,这件大概率和保武则天位置有关的事情。
要是办成了,他便是保全天后的首功。若是办不成,想必自己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弃子。
可惜,崔义玄没有退路,自己的身家性命丶全族荣辱,已经和武则天深度绑定,武氏若倒,自己这支崔氏的满门必遭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