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二年初春,长安城永兴坊的上官府邸内,别说是褪去往日武则天打压时的阴霾,这段日子,对上官家来讲,简直是过的太顺了,顺极了。
庭院中那几株熬过寒冬的芍药抽了新芽,粉白的花苞缀在枝头,风一吹便轻轻颤动。
廊下悬挂的铜铃随风轻响,在宫变站对队,大赢特赢的情况下,这声音是这么清脆悦耳,里面还混着庭院深处传来的孩童嬉闹声。
自联手太子李弘丶已故的内侍王伏胜等人,发动宫变,揭发成功废黜武则天皇后之位后。上官家已经不仅仅是彻底摆脱了灭门之祸,更是因为定策有功,声望在长安是一时无两。
虽然一家的官职都还未变动,但没有人会去质疑,如今上官家在长安的政治地位。
有上官仪坐镇的上官府,本就人口不多的上官家,在家风方面算得上妯娌和睦,儿女绕膝。
此时的上官经野,已经是十一岁的少年郎了。相较于一年多前那个刚穿越丶满心焦虑救家族的稚童,如今上官经野的身姿是愈发挺拔。
在眉眼间增添了几分,饱读诗书带来的温润谦和之色,又因为经历的多,加之穿越者的身份,让他拥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通透。
因救家族有功,得太子李弘青睐,上官经野哪怕偶尔在府内休息一两天,都常会被太子主动召入宫中切磋学问丶商议琐事。
回到府中后,由于上官琨儿有官职在身,有要事要忙,因此上官经野常常会自觉担起教导家中晚辈的责任,成了府中晚辈最信服的「小先生」。
辰时刚过,东跨院的暖亭下,便早已摆好了一张矮桌,桌上铺着素色麻纸,砚台里研好了浓黑的墨汁,一旁还放着几卷装订整齐的典籍。
上官经野身着月白色圆领襦衫,袖口绣着淡淡的兰草纹样,端坐于胡凳上。
矮桌另一侧,坐着上官经野的五岁亲弟弟上官经国,其穿着青色小襦衫,扎着两个小小的总角,正在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由于年龄缘故,其手里攥着一支毛笔,却不能好好写字,时不时就往纸上乱涂乱画,画也画不好,画得是歪歪扭扭。
惹得一旁侍立的名曰春桃,正抱着三公子,年仅三岁的上官经纬的侍女是忍俊不禁,却又不敢出声惊扰诸位公子。
「经国,昨日教汝的《诗经·小雅》,再诵一遍予我听。」
对于自己弟弟的冒失以及三心二意,上官经野没有动怒,只是让其背诵自己要求的课业任务。
见自己兄长发问,上官经国连忙坐直身子,双手放在膝上,敛了自己分心的心神,晃悠着自己的那个脑袋,开始背诵起诗文。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诵到末尾的时候,上官经国的背诵速度放缓,语句更是连连停顿,皱起自己的眉头,有些不确定地反覆观察起上官经野,小心翼翼的向自己的兄长发起提问。
「阿兄,『求其友声』,是不是指,人都想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彼此扶持丶同心共济?」
上官经国不愧是上官家的血脉,不用自己教导其含义,自己就有一套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