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72(2 / 2)

「挖。」他说。「挖出来,炼铁。铁炼出来,造炮。炮造出来,架在船上。船有了炮,海就是咱们的。」

林水点头,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阿朗,挖出来的煤,运回杭州吗?」

阿朗想了想。「不运。在这儿烧。铁在这儿炼,炮在这儿造。南边的事,南边做主。不用问监国。」

林水站在那儿,把阿朗的话记在心里,点了点头,跑了。

杭州城里,朱焕之坐在府衙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八府的大地主,四十七家。降租的三十二家,地充公的六家,观望的九家,九家都降了租。八府的田制,算是改完了。但新的问题来了。

林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帐册。「监国,地分了,佃户有了地,但很多人不会种。种了一辈子地,种的都是地主的地。现在地是自己的了,反倒不知道该怎么种了。」

朱焕之抬起头。「不会种就教。派人下去,教他们种。八府的庄稼把式,请出来,当师傅。一个师傅带几十个徒弟,地种好了,粮多了,税也多了。划算。」

林义把朱焕之的话记下来。

朱焕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是郑成功宅子里移过来的。树不大,但活了,叶子绿油油的。他看了很久,转过身。「还有。八府的农具,太旧了。锄头是木柄的,犁是木头犁的,种地费劲。南边有铁了,让林水在南边造农具。锄头丶镰刀丶犁铧,造好了运回来。发给种地的百姓。」

林义又记下来。

朱焕之走回桌边坐下。「还有。八府的粮,不能只靠地。还有海。海里的鱼,吃不完。让渔民多打鱼,打到鱼晒成干,运到内陆去卖。换回来的钱,买盐,买布,买药。百姓的日子,不能只吃粮。得有盐,有布,有病能看大夫。」

林义记完了,把本子合上,揣进怀里。「监国,这些事,一件一件办,得办到什么时候?」

朱焕之看着他。「办到百姓不用饿肚子。办到八府的百姓,家家有地种,家家有饭吃,家家有衣穿,家家有病看。办到那一天,才算完。」

林义站在那儿,愣了半天,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红薯种下去第三个月的时候,阿朗挖了第一窝。红薯不大,比拇指粗一点,但红通通的,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肉。阿朗把红薯洗乾净,咬了一口,生的,脆的,甜的。他嚼着嚼着,眼泪下来了。汉斯站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林土站在旁边,也看着他,没说话。

阿朗把红薯咽下去,抹了一把脸。「甜的。」

林土蹲下来,也挖了一窝,洗都没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咧嘴笑了,露出豁了的那颗牙。「甜的。」

汉斯蹲下来,也挖了一窝。他把红薯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然后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眶红了。

阿朗站起来,看着那片红薯地。绿油油的秧子铺了一地,叶子肥得很,风一吹哗哗响。他想起朱焕之,想起朱焕之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装满了红薯苗的船。苗送过来了,种下去了,活了,收了。

「写信。」他说。「告诉监国,红薯活了。收了。甜的。」

林土从怀里掏出纸笔,蹲在地上写:某年某月某日,红薯收了,甜的。写完了,把纸折起来,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