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蹬了郑嵘膝盖一下,说:“好啊你,现在越来越不好骗了。”
郑嵘扣住钟子炀的脚踝,阻着那只往自己胯部磨蹭的毛脚,正色道:“即使喜欢男生,也要洁身自好。听到没有?”
“你一个零经验的处男就别说教了。”
“如果生活中有人品好的男生,可以认识认识。也可以带过来吃饭,我帮你把把关。社会上好像不大接受这种事情,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你什么意思?”钟子炀棕眸里簇着薄薄的怒焰,“你不要我了?”
“什么?”
“算了。”钟子炀气闷地盯了会儿电脑屏幕,很快又稍抬起头去看卧室的门框。前两年,郑嵘家重新装修了一遍,唯独有两人身高刻痕的门框还维持着原状。
一开始,这门框边上只有郑嵘孤零零的成长印记,由郑母用折叠小刀刮刻出长痕,用蓝色圆珠笔描出颜色。后来郑母卧病几年,刻痕渐渐与郑嵘的生长脱离。但很快,钟子炀闯入郑嵘枯燥苦闷的生活。他眼尖,看到细痕累累的木质门框后,提出帮郑嵘刻一道新的上去。刚高考完的郑嵘拘谨地贴站着,任由钟子炀在他头顶摸来摸去。
“嵘嵘,我觉得我和你一样高了。”
郑嵘不信,将钟子炀的身高也划在木头上,用黑色墨水笔涂色。他用指头摩挲着那道新的标记,说:“你看,你还比我矮半个头。”
钟子炀莽撞地冲到他怀里,不服气道:“我很快就比你高了,到时候你比我矮一辈子。”
自此以后,每隔半年,两人就在门框上划刻新的横杠,他们成长的轨迹焦灼地纠缠起来。郑嵘大二的时候,最上面的那条蓝线已经静止,黑线潮水般迫切地升到蓝线上方两三厘米。
钟子炀得意洋洋道:“我跟你说什么来着?”
郑嵘则说:“你营养一直比我好。”
窗外传来阵阵鸽群的哨音,钟子炀有些晃神。他想到等他身高定型了,他和郑嵘的这个隆重私密的仪式也会随之消失。在郑嵘之前,所有亲人都忽视了他的身体变化。唯有每年一两次的私立医院体检,他会被医生请上身高体重测量仪,而那些无人在意的数字最终以铅字形式冷冰冰印在体检报告里。
兴许是察觉到他的失落,郑嵘忽地又说:“人老了的话身体也会慢慢缩水,到时候我们都会变得越来越矮。你和我,两个老光棍,每隔半年就把对方新的身高刻上去,直到我们中一方死亡为止。”
“你一辈子都只有我,对吗?”钟子炀问。
“对啊,你是我……最重要的人。”郑嵘说,“我只有你了。”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钟子炀像只躁动的野兽,眼睛跃跃亮着。他会将一些事情记得很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