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不一的青紫色伤痕,甚至还有不少细小的结痂,是针头一类的尖锐物扎出来的。
“小朋友,你能听懂我说话吗?”苏亚将男孩儿的上衣整理好,仍旧弯着腰,温和地问,“你可以点头或者摇头。”
男孩儿犹豫而缓慢地点头,似乎能够理解苏亚在说什么。
“刚刚那个人,是你妈妈吗?”
男孩儿再次点头,苏亚心情一沉。
“他打你了吗?”见男孩儿没有反应,苏亚换了一种说法,“你身上的颜色,你妈妈有看过吗?”
沉默片刻,男孩儿又一次点头。
“耳朵痛,是因为你摔跤了吗?”
男孩儿摇头,苏亚沉重地直起身。
事情恐怕很难搞,有经验的前辈大概率会让苏亚别管,不要给自己和医院惹麻烦。
“苏亚,你只是一个医生,不是警察,更不是救世主。”他们会这样劝阻。
所以,苏亚找不到可以商量的人,找不到有效的建议。再次低头,看着男孩儿细瘦的手腕,泪痕未干的脸,茫然无辜的眼睛。
苏亚从白大褂里掏出私人手机,在光亮的屏幕上按下三个数字。
真相比苏亚预见的更加复杂,男孩儿的omega父亲和alpha母亲都相当年轻,未成年就生下了孩子,因此被高中学校劝退,等到了法定年龄才补办的结婚证。看似组成了幸福的三口之家,但两个成年人没有什么谋生手段,当各自的父母停止接济他们,便开始将怨气和不满发泄到孩子身上。
但这并不代表,年轻的父母愿意将亲生孩子拱手让人,他们无法平衡内心愤怒的同时,也稀薄地爱着孩子,偏执地占有。
急诊大厅因此陷入混乱,那个年轻的omega父亲坐在地上痛哭,控诉苏亚的残忍,同样年轻的alpha母亲破口大骂,扬言要找媒体曝光苏亚,要苏亚从此不再好过。
“你说你,就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吗?”许主任说着,猛力摁了摁发胀的太阳穴,“苏亚,你要清楚自己是个医生,不是救世主。”
“对不起,许主任,这件事的责任在我,院办要罚就罚我吧。”
“你都已经被发配到急诊来了,还能罚你去哪儿?”
还可以开除,但苏亚不能说出口,不能给许主任火上浇油。
“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冷酷无情?”许主任叹口气,“苏亚,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我们都无能为力,尤其是病人的命运。”
“可是,我既然看见了,又要怎么当做没看见?”
这次换许主任沉默,半晌后,他开口:“行了,你先出去透口气,随便上哪儿走走,别让病人家属找来的媒体撞见,剩下的,我来处理。”
言外之意,让苏亚躲一躲。
“许主任,我……”
“别在这儿跟我煽情啊,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不省心的学生呢。”
苏亚其实无处可去,同期进医院规培的同学里,熟悉的本就没几个,有的被淘汰,有的受不了这种高压环境,选择回学校读博,做科研有时要比临床省力。
顺着消防通道上到天台,苏亚没想到还能在这里撞见贺至明。
而贺至明显然是在等苏亚,仿佛算准苏亚会来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