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主任颇有点儿恼火,“再有钱有势,也不能这么为所欲为。”
这话听着,总觉得哪里奇怪,苏亚懒得细究。
而许主任说到做到,之后几天里,再有东西送到急诊,不论是早餐还是下午茶,没人敢吃,一概原路退回。
几番争斗,到苏亚脖子上的伤口结痂脱落时,终于不再有成堆的外卖送来。
但,茶水间里突然添了全新的胶囊咖啡机和面包机,配套消耗品一应俱全,“干粮”也都换成高端商超里的品牌货。
急诊科一众欢呼,惹得其他科室眼红,直言,要不是急诊太累,都想调急诊去了。只有许主任心有不甘,电话打到后勤部,得到的回应却是——企业赞助。
又问,为什么只赞助急诊科。那边答——在急诊试点,本月之内,其他科室也都会是同样的配置。
许主任气得直接挂了电话,开口想要骂几句,又觉得于事无补。
而此时,苏亚才看出贺至明的真正用意。并非是百无聊赖地彰显财力,而是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即便不露面,贺至明也能时隐时现地出现在苏亚的生活中。
这种无孔不入的招数,苏亚只能消极应对,仿佛系统脱敏法,只要时间够长,总有一天能熟视无睹。
短暂的休息时间,同事们大都到茶水间享受福利,苏亚便去病房里多看两眼。
那个昏迷数日的病人终于转醒,被儿子和孙女围着,见到苏亚,便主动打招呼,为儿子之前的冲动道歉。老人的儿子立在一旁,面露愧色,孙女则冲苏亚恬恬地笑着,又害羞地告诉苏亚——高考之后想报医学院,很担心分数不够,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亚有些手足无措,只得说,还有大半年,好好念书,来得及。
如此笨拙的安慰,却让女孩很是开心,与老人拉钩,许诺当医生之后,一定先给老人治病。
也许几年后,苏亚真的会在医院看到穿上白大褂的女孩。就像很多年前,年幼的苏亚仰头望着换上白大褂的omega父亲,怯生生地询问:“妈妈,我将来能穿这件衣服吗?”
“我们阿亚喜欢这件衣服吗?穿上会很累啊。但阿亚喜欢的话,那就穿吧。”omega父亲蹲下身,抚摸苏亚的头,“在阿亚第一次穿这件衣服的时候,爸爸妈妈一定会带着一大束鲜花去祝福你的。”
妈妈食言了,苏亚领白大褂那天,谁也没来,平常得与其他日子毫无区别。
苏亚无法责怪一个已死之人,也无法埋怨拒绝承认死亡的beta父亲,默默接受双亲的长久缺席。
也不是全无好处,苏亚不必像其他同事那样,早早调班,只为和家人一起过生日。
两天之后,又是生日。
平常得与其他日子毫无区别,除了院务系统自动发送的祝福信息,还有一条来自颜政的生日祝福。
自那晚在海州牛肉锅分别,苏亚再没主动跟颜政说话,颜政也没联系过苏亚。
苏亚想不好该怎么回复,又躲回工作里。
正值季节交替,流感多发,急诊人满为患,所有人忙得晕头转向。
临近下班时,苏亚接到加班通知,有片刻欣喜,没有比工作更正当的逃避。
处理完四五个感冒发烧的病人,救护车又送来一个即将成年的omega女孩,亟需洗胃。
护士托着女孩的后背,使其保持侧躺。苏亚戴上丁腈手套,用石蜡油润滑胃管末端,从口腔插入胃部,少量胃液被吸出。
“说是趁家长没注意,自己吃了一整瓶阿普唑仑……还好送来得及时。”
“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会有这种药?”苏亚问,将三百五十毫升稀释后的高锰酸钾溶液注入胃部。
“学习压力大,睡不着觉,父母就把她奶奶的药给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