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
“阿亚,你是在跟我生气吗?”
贺至明走过去,从背后环住苏亚。
“没有。”
苏亚平静地回答,他没有说谎。诚然,错过与颜政的最后一面,让他很难过,但这也是颜政自己的选择。他只是很迷茫,每一次站在病床旁、手术台边上,听到死亡宣告,都会有这样的迷茫。
明明是为了把人从死亡里拽回来,为什么总是在宣告死亡?没有人来告诉苏亚答案,他的omega父亲,他的老师,都没来得及告诉他答案。
“我很害怕。”苏亚说,“总是什么都做不了,让我很害怕。”
贺至明坐到苏亚身边,一把将苏亚抱到自己腿上,像安抚小孩一样,抚摸苏亚的脊背。两个成年人,用这样的姿势抱在一起,有些怪异,但贺至明身体的温度,切切实实让苏亚感到安心。
“阿亚,我知道面临这些问题,让你很难过。”贺至明自知没有答案可以说服苏亚,他必须自己往前走,“但不要停在原地不动,我们一起去找答案,我会陪着你。”
苏亚的脸埋在贺至明脖颈间,沉默半晌后,贺至明感受到一阵潮湿。
“哭吧,没事,我在这里。”
很多年前,所有人都告诉苏亚,“别哭”“要坚强起来”“不要让你爸爸担心”,苏亚耗尽力气,把泪水留在腺体里,不让它流出来。
此刻,苏亚终于嚎啕大哭,眼泪肆意地奔涌到贺至明身上,染湿贺至明的衬衫。贺至明什么也没说,更紧地抱住苏亚。
哭过之后,压抑的情绪总算流淌出去。贺至明打电话叫了新的食物,看着苏亚吃下去,又照顾孩童似的,带着苏亚洗澡、吹干头发,躺到床上。
苏亚抱住贺至明,用哭哑的嗓子和贺至明说话:“我看到颜老师援非请愿书的批复结果了,是同意,如果颜老师还活着,现在应该在准备去非洲的行李。他一定很遗憾。”
遗憾自己没有死在那片荒芜土地的简陋手术台边。
“所以,我想替他去。”苏亚感觉到贺至明浑身一僵,仍旧说下去,“我知道你有办法的。你不肯帮忙,也没事,我可以自己交情愿书。”
“阿亚。”贺至明痛苦地哀求,“别去好不好,留在我身边,跟我结婚,我们是彼此的家人。”
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苏亚又想到死亡,它是一座不可翻越的高山。
苏亚没有说话,两人相拥而眠。
翌日的遗体告别仪式,遵照颜政生前的想法,一切从简。研究中心的负责人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日本男人,他告诉苏亚,颜政曾向他提起苏亚,说苏亚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医生。
可什么样的医生才算好医生呢,没有人给苏亚答案。曾有一位医生的墓志铭上写着“总是安慰、常常陪伴、有时治愈”,能做的事情真的仅此而已吗?
回国的飞机上,苏亚又梦见omega父亲的丧礼,黑色绸花,黑白照片,来吊唁的人穿着黑色西装和黑色连衣裙,几乎看不到别的颜色。
降落时,苏亚在颠簸中醒来,转头看向一旁的贺至明,他没有睡。
“对不起。”苏亚向贺至明道歉。
“阿亚,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两人又沉默下去,仿佛谁都不开口,就这样保持对峙,问题就能被解决。
送苏亚回到租住的公寓,贺至明终于败下阵来,和苏亚商量:“我可以同意你去援非,也会帮你通过申请,但是,阿亚,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