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村里的日子(1 / 2)

林峰靠在大树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他知道自己应该起来,找点东西吃,找个地方睡。

但腿不听使唤,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瘫在那儿一动不想动。

村子里的灯陆续亮起来,一点一点的,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脚步声。

很轻,一步一步靠近。

林峰睁开眼。

那姑娘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夕阳的未尽的馀晖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了层金边。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已经不哭了。眼睛红红的,正仔细端详着他。

林峰和她对上视线。

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有点慌,赶紧移开眼。

过了一息,又移回来,抿了抿嘴唇,开口:

「谢丶谢谢你救了我们。」

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颤。

林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姑娘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我叫月媚。十八岁。」

她伸出手。

那只手细细的,白白的,指尖还有点发抖。

林峰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看她的脸。

疲惫地笑了笑,伸手握住。

「林峰。」

没说年龄。

月媚握了一下就松开,耳根有点红。

她看了一眼林峰身上的伤,那些刀口还在往外渗血,衣裳都染红了。

「你伤得好重……」她小声说,

「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不等林峰回答,她转身就跑。

跑向不远处一座低矮的土房,推开破旧的木门,钻了进去。

林峰靠回树上,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响起来。

他睁开眼,月媚已经跑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几块粗布,一团麻绳,还有个小陶罐。

她蹲在林峰身边,把东西放下。

「这是我家用的粗布,可能有点糙……」

她拿起一块布,又看看林峰的伤口,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怎麽下手。

林峰也没动,就那麽看着她。

月媚咬咬嘴唇,把布按在他手臂的伤口上。

林峰疼得吸了口气。

「对对对不起!」月媚赶紧松手,

「我我我轻点……」

她又按上去,这回轻得像挠痒痒。布沾了血,很快就染红了。

她换了一块,又按上去。

折腾了半天,总算把几处看得见的伤口裹上了。

裹得那叫一个难看。

有的地方勒得太紧。有的地方又太松。麻绳打的结歪歪扭扭,看着随时会散开。

林峰低头看看自己被裹成粽子的胳膊,又看看月媚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包扎……」他顿了顿,

「跟捆柴火似的。」

月媚脸腾地红了。

「我丶我第一次给人包扎……」她小声嘟囔,

「村里的鸡生病都是我娘弄,我又没弄过……」

林峰又笑了。

这回笑得轻些,但眼里的疲惫好像淡了点。

月媚把剩下的布和麻绳收起来,然后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也不嫌地上脏。

「你刚才真的好厉害!」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一个人打十几个!刷刷刷,咔咔咔,他们就全倒了!」

她比划着名,手舞足蹈。

「你是不是学过武?」

林峰点点头:「瞎练过一点点,不成气候。」

「你骗人!」月媚不信,

「瞎练一点点能打十几个?那你再瞎练一点点给我看看?」

林峰:「……」

他没接话,只是靠在树上,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月媚也不追问,就那麽坐在旁边,安静了几息。

然后她又开口了:「你爸妈呢?」

林峰转过头看她。

月媚意识到自己问了什麽,赶紧摆手:「我丶我就是随口问问……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林峰沉默了一下。

「我妈……」他顿了顿,

「我没见过。」

月媚愣住了。

「我爸……」林峰想了想那个整天躺在摇椅上的男人,

「他还在。在老家。」

月媚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月媚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我爸在我小时候就走了。」

林峰转头看她。

她低着头,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地上的黄土。

「我都记不住他长什麽样了……就记得他好像挺高的,喜欢把我扛在肩上……」

她声音有点飘,

「后来他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过。」

她顿了顿。

「是我娘把我拉扯大的。」

林峰看见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麽,但不知道说什麽。

他想伸手拍拍她肩膀安慰一下,手抬起来,又觉得不妥,悄悄收了回去。

月媚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

「没事,」她说,挤出一个笑,

「现在我已经长大了。」

她看着林峰,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今晚住哪儿?」

林峰愣了一下:「我?随便找个地方就行。」

「随便找地方?」月媚皱皱眉,

「那怎麽行!你伤这麽重,万一晚上发烧怎麽办?万一有人找你麻烦怎麽办?」

她想了想:「我们村好像有处废弃的房子,空了好多年了,要不你去那儿住?」

「妥吗?」

「妥!」月媚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你可是我们村的大英雄!住个破房子还不让?走,我带你去!」

她朝林峰伸出手。

林峰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哦,好。」

他握住,借力站起来。

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月媚赶紧扶住他。

「慢点慢点……」

两人慢慢走过村子。

路上有人看见他们,都停下脚步,远远地朝林峰鞠躬。

有个老汉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什麽。

林峰想过去扶,老汉爬起来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月媚抿嘴笑:「他们怕你。」

「怕我?」林峰不解,

「我救了他们啊。」

「就是因为救了才怕。」月媚说,

「你那麽厉害,一个人杀了十几个山贼。他们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知道怎麽面对你。感激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林峰沉默。

走到村尾,月媚在一座低矮的土房前停下。

房子很旧,土墙裂了几道口子,茅草顶塌了半边。

有个小院子,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有半人高。

月媚推开院门,吱呀一声,惊起草丛里几只虫子。

她走在前面,用手拨开荒草,给林峰开路。

到了屋门口,门虚掩着。

她伸手一推,

「咳咳咳!」

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直咳嗽。

林峰在后面也咳了几声。

等灰尘散去,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能看见屋里的样子。

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桌子,一口破锅,墙角结满了蜘蛛网。

地上厚厚一层灰,踩上去软软的。

「哎呀,这麽脏……」月媚捂着小嘴,

「我帮你打扫一下吧。」

不等林峰拒绝,她已经撸起袖子,在屋里找了一把秃了毛的扫帚,开始扫地。

「你坐着等着!」她一边扫一边回头说,

「别动,你身上有伤!」

林峰只好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活。

月媚干活挺利索。

扫地,擦桌子,清理蜘蛛网,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屋里总算能看了,虽然还是很破,但至少不脏了。

她放下扫帚,拍拍手,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看着那张光秃秃的木板床,皱起眉。

「有床,没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