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我……”

骑士的声音透过他面子传出破碎的电音，他面罩的系统出现了故障，声音断续而嘶哑。

他抬起手胡乱按下面罩自动收起的按钮，有些无措又慌乱地在第一时间认错：“我……我杀了他……”

像是犯了大错的孩子面对严苛的家长，骑士的尾音都带着无助的哭腔：“……对不起……布鲁斯……对不起……”

他杀死了蝙蝠侠，这项他筹划了如此之久的目标本该让他感到大仇得报的喜悦，可他却感到整个世界一下子全部空了，广阔又寂寥的天地让他惶恐。

当一切都已经失去的时候，骑士才意识到，可能他所做的一切一直不是他想要的。

他做错事了。

他要得不到原谅了。

骑士声音颤抖，却将布鲁斯抱紧，他太害怕对方将他推开了。

布鲁斯只看到他的孩子睁大着慌乱的眼睛，脸上早已都是湿润的泪水。

那张自他离开之后一直浸润入疲惫里的面孔让他感到无比心疼。

“我知道。”

他抬起手，让骑的头靠近他的胸口，轻轻理顺他在刚刚摘下头盔之后略显凌乱的头发。

“你做错事了。”

布鲁斯将他抱在怀里。

“你做了很糟糕的事情，并且尝试补救的措施也非常不正确……”

责备反而安抚了骑士的颤抖。他的头靠在布鲁斯的颈窝，呼吸着温暖又真实的空气。

或许如果没有责备落下才会让他不安。

“但是杰森，”布鲁斯略低下头，他摸了摸对方的脸，拭去了那满脸的泪水，“我不会因此就停止爱你。”

骑士情绪的堤坝彻底崩塌。

他将脸埋进布鲁斯怀里，紧紧拽着他的衣角。

他终于第一次这样清晰地认知到，在他亲手杀死了蝙蝠侠之后为何整个世界都在他眼中化作了虚无，为何一切都不再拥有意义。

因为他如此的……后悔。

那些他分不清的恨与爱，那些从未被言说的情感，那些他消耗了一生去期盼的东西……从来不是简单的“复仇”而已。

他只是想要拥有他的爱而已……

那个将他带离哥谭巷子中黑暗的人……他已经记不得当时那个地方叫什么，但是他仍旧记得对方带他去签下协议，正式成为他监护人的那一天……要走完门口数不清的台阶才能到达高高在上的那里，大门口有着罗马风格的立柱支撑着，装潢精致得像是什么神圣的殿堂。但是他走下来的时候脚步却格外轻快，一步就可以跨下好几阶楼梯，那人只是在后边看着他笑起来。

那个在无尽的黑夜里为他驱散那些阴魂不散纠缠着他的噩梦的人……山谷里清幽的风直到那时才给他自己带来第一次的宁静。

他其实……他其实早就拥有了。

那些他想要的爱，一直都在他身上。

他竟没能看清。

“……杰森！？”

夜翼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

他终于看清了阿卡姆骑士面罩之下的那张脸。

虽然他长大了，成熟了，甚至过往的伤痛在他脸上写下了无数的痕迹，但是夜翼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兄弟。

那张脸上有着一个触目惊心的伤痕，仿佛烙印在脸上的字母“J”，让夜翼意识到这背后绝没有什么美好的故事。

“你，你还活着……？”

骑士逃避似地将脸埋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