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之看着坤颂。他的眼睛很小,瞳孔很黑,像两颗炭,表面上已经灭了,底下的余温能把人烫伤。
「他说林深不是被骗进去的,是自己进去的。他在园区待了一年,复制了伺服器里的数据,跑了。」
「还有呢?」
「他说林深在园区期间,跟将军的人接触过。」
坤颂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他什么都跟你说了。看来他真的很紧张。」
沈牧之没接话。坤颂从桌子下面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来。林深。不是护照照片,是在园区里拍的。他坐在电脑前,穿着工装,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盯着屏幕,目光很专注。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日期戳,不是去年,是前年。林深比他以为的更早进入园区。
「这张照片哪来的?」
「园区监控。他第一天上班。」
「他怎么进去的?」
「自己来的。他投了简历,面试过了,自己来的。没有人骗他。园区不骗人,人自己骗自己。」坤颂把照片收回去,装进口袋。「他来了以后,老老实实上班,老老实实写代码。没人怀疑他。」
「他什么时候开始偷数据的?」
「不知道。只知道有一天他不见了,数据也不见了。我花了三个月找他,没找到。」
「您见过他吗?」
坤颂沉默了一下。「没有。只看过照片。」
沈牧之靠在椅背上。「您怕的不是他手里的数据,是那些数据里的物流记录。运输路线丶中转站丶接头人丶保护费付给了谁。如果这些被公开,您的通道就废了。您不是怕林深,是怕那条路。」
坤颂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的脸在灯泡的直射下没有任何阴影,所有表情都被拆解成明暗两个色块,让人看不透。「沈律师,您知道的太多了。」
「是您让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