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听到了。他没有问。林深的目光从秦墨的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手上。他的手指在发抖,攥着背包的带子,攥得很紧。
「梦见什么了?」秦墨的声音很低。
林深低下头。「梦见以前的事。」他在等秦墨追问,秦墨没有追问。
篝火的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刚好切过林深的脚。他往光里挪了挪,把脚放在光斑上,像在取暖,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秦墨看着他的脚。鞋帮磨破了,露出袜子,袜子也破了,左脚大脚趾露在外面,指甲盖上有淤血。二十四岁,一个还在长身体的年纪。
林深忽然开口了。「我小时候,我爸经常不在家。他出去做生意,一走就是几个月。我妈一个人带我,她身体不好,老是咳嗽,咳起来没完。我夜里经常被她的咳嗽声吵醒,醒了就不敢睡。在房间里坐着等我爸回来。」秦墨没有接话,在听他讲。
「他每次回来都给我带礼物。玩具丶衣服丶零食。但他从来不带他自己。他回来了,但没回来。他还是坐在电话旁边等,等电话响,等那个人叫他出去。我问他,『爸,这次能待多久』。他说,『过两天就走』。」林深的声音没有哭腔,但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后来他不回来了,电话也不打了。我妈说他死了。我那时候上初中,不懂死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家里少了一个人,过年的时候少一副碗筷。后来我懂了。他不是死了,是被那边的人藏起来了。他们不让他回来,因为只有他知道的太多。」
秦墨靠着门框,看着林深。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薄,像一张纸。
「你找过他吗?」
「找了。找不到。后来不找了。」
「然后呢?」
「然后我妈也走了。病死的。她等了他十年,没等到。她死后我一个人,上了大学,学了计算机。」林深的声音低下去,「毕业以后,有人来找我。他说他知道我爸在哪。」
秦墨的手指动了一下。「谁?」
「不认识。他说他是我爸的朋友。他说我爸还活着,被困在那边,出不来。他要我帮他,把我爸救出来。」林深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月光里,溶进了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