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先生不认识。他在两秒的停顿里做出了判断——那个名字值得他多停一拍。多停的那一拍说明他知道这个名字,只是不想谈。
第二站,坤颂。还是在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还是那盏裸露的白炽灯泡。坤颂坐在桌子对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领口松垮垮的,露出锁骨下面那片纹身——这一次沈牧之看清了,是一条龙,龙尾从肩膀开始,龙身盘绕在胸口,龙头藏在衣服里,看不全。
「沈律师,您又来了。」
「来问您一个问题。」
「问。」
「老周是谁?」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灯泡里的钨丝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天花板上面爬。
「死人。」
「怎么死的?」
「枪。打猎的时候走火。」
沈牧之看着坤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听到「老周」两个字的时候,右手拇指在食指侧面来回蹭了两下。这是一个无意识的安抚动作,当人听到令自己不安的信息时,会用这种方式缓解焦虑。他焦虑的不是老周死了,是老周死没死他不知道。
「谁开的枪?」
「他自己。」
坤颂站起来,背对沈牧之,面对着墙壁。墙上有几张照片,是坤颂和不同人的合影,有的穿西装,有的穿军装,有的穿当地传统服饰。在H国,合影是权力的展示。谁能站在你身边,谁就是你的盟友。坤颂指着一张照片——「这是老周。」
照片里,老周穿着白色衬衫,站在坤颂右手边,比坤颂矮半个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眯着,像是被太阳晒得睁不开,又像是在笑。沈牧之把那张脸刻进脑子里。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十五年前。」
「后来他怎么死的?」
「我跟你说了,打猎走火。」
坤颂把相框放回墙上,转身看着沈牧之。「沈律师,您不该问这个名字。问多了,会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