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妍。」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叫到第二次的时候,白麓终于没有再接了。
「你知道我不会挂的。你说吧。」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发生什么事了。」
白麓把那道纸上的划痕从本子中间一直划到右下角,指甲在纸面上留下一条细细的凹坑。
「吴佳怡和吴谨言丶高雨儿她们三个人一块儿。她们吃饭一块儿,练台词一块儿,对戏一块儿,下课后互相约着去隔壁练功房加练形体也一块儿。她们跟我说话是很客气,客客气气的,比谁都有礼貌。她们说你可以多看我们练,有不懂的随时来问。但是每次老师让大家分组练,她们三个自动就凑一组了,不是不让我加入,是她们已经在默契地翻页了。一组演员是三个人,或者两个人,她们拉着一起加练完的人回来,看到我会说,『白麓你练完了吗?我们刚回来。』」
白麓吸了一口气。
「今天下午形体课,老师说『每个人找一个搭档互相纠正动作』。我站起来的时候,吴佳怡已经拉着高雨儿走到了自己瑜伽垫那边,吴谨言和她旁边的室友也搭好了。宋威龙跟同组的男演员配了对。米热跟另一个男演员也对好了。所有人都两两蹲下去开始互相压腿,就我一个人站在瑜伽垫前面,还在扎头发。老师说『你搭档呢』,我说等一会儿。我等了一分钟,然后我看到吴佳怡和高雨儿已经开始压了,吴谨言那边也在压了。我站了一分钟,没有人过来。」
她说到「没有人过来」这四个字的时候,声带终于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她说出来以后才发现,原来一个人站在教室里等一分钟,可以那么漫长。
「吴佳怡跟她们聊汇报演出,聊台词老师喜欢抠什么气口,聊哪个教室的光影效果最好。她们聊的时候从来不避着我,有时候还会对我笑一下,意思是『我们不是在说你坏话,但我们聊的你也听不懂吧』。我想插话,但我听不懂。她们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每一句都很体面,每一次对我笑都很礼貌。就我一个人被晾在旁边。」
她本来想说完,但忽然喉咙发紧,又硬生生把那口气吞了回去。她忽然间停住了,手机里只有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白麓?」庆霄的声音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说。」
白麓闭上眼睛,把额头贴在笔记本的纸面上,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一整天丶绷了太久太久丶终于没绷住丶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往外漏的哭声。
她拿手背堵着嘴,又说了一句「我没有插话的机会」,然后自顾念叨「现在她们也会背后说我的坏话」。
「为什么啊,庆霄。模特圈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在四季青挂板,那些模特有的学历高有的学历低,大家一个下午换几百套衣服,挤在布帘子后面换衣服,谁也不会比谁差。大家只会交流哪个厂家好说话丶哪个品牌报价高,谁拍得快有人请教,谁态度好大家都尊重。从来没有人看不起努力奋斗的同行。到了娱乐圈,就讲学历,讲背景,讲人际关系。我没学过表演,我就不配坐在那间教室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