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地里扎下马步。深吸一口气,左手持弓,右手扣弦,气沉丹田,用尽全身力气。
起!
纹丝不动。
这张弓好似长在了一块,弓弦紧得像是铁铸的。
再来!
盛尧咬着牙,脸涨得通红,手指被弓弦勒得生疼,好不容易才将弓弦拉开了一寸。
仅仅一寸。
手一抖,“崩”的一声轻响,弓弦弹了回去,震得她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这是正经的军中硬弓。
盛尧气喘吁吁地松开手,蹲下身,挫败感兜头涌上来。
别业里的冷笑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总有一天,会的。”
她想起庾澈那句“强臣欺主”,想起谢绰那句“雷霆威重”。
都是因为她太弱了。他们在告诉她,这天下的权柄,就像这张弓,不是她这个小小的傀儡能玩得转的。
盛尧看着自己被勒得红肿的手指,眼眶一热,却又奋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行,不能哭。
她是主君。她身后还有几百号人要吃饭,城外还有几千流民在饿死。区区一张弓也整不好,怎么去跟那些豺狼虎豹斗?
盛尧从地上抄起一把雪,使劲搓搓发烫的脸,又站了起来。
再一次,持弓,扣弦。
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婴儿。
她憋足了力气,脸红脖子粗地跟这张破弓较劲。
叮铃。
清脆的铃响,穿透了梅林的寂静。
盛尧手一滑,弓弦再一次弹回去,差点打到自己的鼻子。她狼狈地转过身,就看见不远处的梅花树下,停驻了一人一马。
谢琚骑在那匹白马上,单手挽着缰绳,外罩的银狐霜裘,领口锋毛出得极好,拥着莹然如玉的脸庞。衣裾翻出里面茜色的襟摆,自鞍鞯边上悠悠垂落。
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是温润的青玉,剑穗鲜红,挂在银鞍之侧。
风吹过,狐裘微动,冠带轻扬。他坐在马上,背后是三五株寒梅。
脱去了手炉氤氲的温暖平和,就好似那日在嘉德殿上破门而入的影子,又好似她忌惮过的,那个曾被太傅称作杀伐决断的天才少年。
盛尧还坐在雪地上,怀里抱着那张要把她压垮的硬弓,仰头看着他,一时竟忘了站起来。
“阿摇,”
“地上凉。”
盛尧回过神,自觉不对,正要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却见那白马已行至近前。
没给她反应的机会,谢琚忽然俯下身。
那一瞬间,狐裘绒毛纷乱播散的细小气流,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盛尧被人一拉。
“啊!”
惊呼声还没出口,身子便腾空而起。谢琚一提一拽,将她整个捞了起来,携在马背身前。
“坐好。”
青年在她耳边低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白马厉声长嘶,四蹄腾空,霎时间冲了出去。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生,刮得脸颊疼痛。两旁的梅树震荡着向后退去,化作点点模糊的红影。
盛尧手里还握着那张弓,后背贴着他的身躯。
她扮成太子时,穿着男装,战战兢兢。储君教习骑术,务必求一个稳字,何曾骑过这样的烈马,此时惊得够呛,本能地回过身,紧紧抱住谢琚的腰,朝后靠进他的狐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