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贵人,老身在内堂听了片刻,只听你们说得兴起,便不忍心打扰。」
「不敢称贵人,打扰了老夫人午睡,惭愧。」许朔起身行礼,将她虚扶到主位上坐下,才介绍道:「在下是东海郡丞许朔,字子初,如今也为徐州别部司马,领军驻守东海。」
「这位是我师兄崔琰,字季珪,师承郑康成郑公门下。」
「哈哈,」老妇人和善一笑,拉着许朔的手让他到近前坐下,道:「早就听说过了。有人给我写过书信,夸赞许司马的功绩和仁德。」
继而对崔琰笑道:「也有人跟我说过,临淮多志士,当资以家财相助不便,不可使志士受冻馁饥饿。」
「老夫人真乃是大善之人。」
崔琰神情庄重的夸赞道。
这年头,能支撑家族而且还有气节大义的女子不多,更何况在来之前他们已经打听过了,这位老妇人历经了丧夫丶丧子之痛,还将孙儿鲁肃抚养长大,何等不易。
而且,鲁肃在乡里的名声很响亮,大多数人说他性格豪爽丶乐善好施丶精于骑射,在乡里深得少年人追捧,能养出这样的孙子,也可见这位老夫人有孟母之贤。
所以这样一位大方好爽的长者,当然值得尊重。
两人陪着陈老夫人聊了许多事,其间许朔问那位给她写信的究竟何人?老夫人笑而不语,只说起她在戚寄守城时避难山上,曾经救了不少自九江逃来的名士归乡。
譬如陈瑀丶又譬如会稽周氏兄弟的旧部。
聊得兴起,老妪越发高兴,笑得脸蛋红起了光泽,和两个晚辈从风闻聊到典论,又从战事聊到政令,她还颇有见识的愿意献出家中田土。
不知不觉,已日落西山,陈夫人叹道:「唉,两位到来所为何事,其实老身心中也清楚。」
「只是,孙儿自有志向,我是垂垂老妪,怎能去左右他的想法呢?」
「当初他带家小南迁投奔庐江,老身守祖地族人,如今乱世,那一去当为永别,我如何不想念亲手带大的孙儿……老身会以一封家书与之,可他若是不愿,老身不能强求。」
自家孙儿在乡里的名气,陈夫人怎会不知。
她也听说过太史子义数百里而投义主的事迹,所以轻易就能知晓他们真正的来意。
虽然很想看着这群后生志士在眼前一起商谈家国大事,为治理天下而夜谈,但也要尊重孙儿的志向所在。
崔琰松了口气,看样子来老夫人是将今日所说的那些话听进去了,至少愿意写一封家书去劝说鲁肃。
许朔拍了拍老夫人的手背:「那些事暂且不提,如今天色已晚,我们先吃饭吧?」
「二位要在寒舍吃饭?」陈夫人面有难色:「可是,家中庖厨已遣散,只怕是不能设席。」
许朔拍了拍胸脯道:「老夫人放心,我家夫人厨艺上佳,我学了几手,今日买了酒肉,今夜若是吃醉了,那就在这里留宿一夜。」
「好,好是好……可是——」老夫人思虑许久,然后眉开眼笑的点头:「也好,也好,我这宅院冷清了许久,你们来得正是好!留宿也好,吃食也罢,那就多留几日!」
崔琰闻言倒吸一口气,终于明白为何今日买礼时,许朔一定要酒肉菜肴了。
晚上,微醺的两人住进了别院。
院子外小雨淅沥,崔琰把脸埋到臂弯里,不管怎么翻身,脸都还是很烫。
他终于忍不住朝身旁问道:「子初,我这是到谁家来了……」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结果许朔的呼噜声渐起,崔琰哭笑不得,睡得这般安稳!
「你这,这跟谁学的……」
当年我等师生若是能有这样的心性,只怕根本不会散!